张合枪法沉稳,一枪紧似一枪,枪枪不离文聘咽喉心口;
高览刀大力沉,拦腰横扫,刀刀要命。
文聘身中弩伤、又添枪伤,左臂已抬不起来,只凭一柄大刀死战,竟也在这二人夹击之下硬撑了十余合——他不要命地抢攻,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得张合、高览竟一时近不得身。
文聘的刀越打越慢——不是没了力气,是他在攒力气:头两合,他虚晃一刀,骗高览收刀格挡,反手一刀削向张合马腿,张合急提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堪堪躲过;
高览趁机一刀劈下,文聘侧身,刀锋贴着他肋下甲叶擦过,火星迸溅;
他趁高览刀势未尽,一记横扫,逼得高览退马,自己也踉跄半步,血顺着甲缝淌下来。
高览被他一刀逼得勒马倒退半步,怒道:好个亡命之徒!
张合却默不作声,只是枪势又紧了两分。
文聘此时左臂已全然抬不起来,半身甲衣被血浸透,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心里反倒静了下来:军师的令,他到底没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三个河北名将知道,汉水边上的文聘,不是那么好杀的。
滩上残存的荆州军士见主将犹自死战,也发了狠,舍命缠住袁军,不许他们上前夹攻。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自侧翼悄然而至——鞠义提枪下堤,一步步逼近。
他不骑马,步战,脚步无声,像一头盯住猎物的豹子;
那杆枪被他平端着,枪尖垂地,划出一道浅浅的土痕。
先登营出身的人,最会的就是等——等对手露出破绽,等那一瞬的机会。
文聘正一刀逼开高览,反手劈向张合,张合侧身一让,门户微露——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鞠义瞅准破绽,一枪如毒蛇出洞,无声无息,直刺文聘胸口!
的一声,枪尖透甲而入,自文聘前胸贯入,几乎穿背而出。
文聘身子一僵,高高举起的大刀在空中顿住,一声落地。
他低头,望着胸前透出的半截枪尖,又缓缓抬头,望向汊口的方向——那是回襄阳的路,是军师的灯火,是汉水边他撑了二十年的船。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喷在胸前枪杆上。
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他倒下时,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汊口的方向,像是只要再看一眼那条水路,便能顺着它回到南岸去。
张合缓缓收枪,枪尖犹自滴血。
他看着那具还睁着眼的尸身,没有立刻说话,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方才那一枪,本该更快些的。
滩上残存的荆州军士见主将倒地,齐声惨呼:将军——!
士气登时崩了。
张合、高览、鞠义三人收枪收刀,勒马立于文聘尸身前,相视一眼。
这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三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沮公这局,成了。
而这一眼之外,也确有那么一瞬的静默:这员敌将,临死前望向汊口的那一眼,是条好汉。
静默只有一瞬。
张合率先转开目光,沉声道:绞杀残敌。
三人随即纵马转身,杀向滩上残余的荆州军。
高览纵马在滩上来回冲杀,刀起处血光迸溅;
张合勒马立于高处,偶有漏网之卒,一枪一个点了名;
堤上的弩手却仍不停歇,一排排箭雨罩下来,把滩上最后几片人影也钉进泥里。
滩上哭声渐绝——文聘带来的千余精卒,或死或伤,再无一人能成建制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