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前滚水滩上,他不就是这么干的么?明里抢渡,暗中绕后,把将军诓了个正着。
魏延听得心头一凛,沉吟半晌,道:你这话也有理。可他方才阵上那三十合,破绽卖得那样明显,我若真个起了轻敌之心,趁势抢攻,他早就能把我拿下。
他能杀我而不杀,这不是示弱,这是……敷衍。
魏延顿了顿,一字一字道,文丑此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他能耐着性子陪我周旋三十合,却不肯真动手——不是他不想,是他另有心事。这心事,八成出在袁绍军中。
刘磐道:将军,前几日斥候来报,说河北军粮道近日屡有惊扰,白河一线的粮船少了三成,押粮的军士人心惶惶。
若真是粮道有失,文丑哪还有心思在这里斗将?他急着回营,十有八九是去护粮了。
魏延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去:护粮……那也该是张合、高览的事。文丑身为先锋,不在阵前,反顾后方——
要么是后方的乱子大到非他不可,要么……
他顿住,目光移向西北,要么,他就是另有去处。
刘磐一怔:另有去处?将军是说,万山渡?
今日斗将,他三次望向西北。那边除了万山渡,还有什么能牵住文丑的心?
魏延道,颜良将军正与关将军对峙半月,不分胜负。若文丑再提一军悄悄过去,二将合力——关将军纵是神人,也难保不失。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再者,文丑既舍得放下鹿门渡这块到嘴的肥肉,就说明那边的事,比这里大得多。
刘磐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该当如何?
文丑的大营还在,旌旗未偃,虚实未明,贸然进攻,正落他下怀。
魏延站起身来,断然道,刘磐,你速遣两路快马:一路报襄阳军师,说文丑阵前异动、疑似后方生变,请军师定夺;
一路报万山渡关将军,说文丑今日目光屡顾上游,恐有移兵合击之谋,请他加意提防,切莫恋战!
两路都给我换最好的马,日夜兼程,不得延误!
刘磐领命,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回头道:将军,若文丑真个另有去处,明日他大营空虚,咱们要不要趁势……?
魏延摇头道:不可。他营中虚实未明,若他留了后手,咱们一攻,反倒替他把鹿门渡的缺口补上了。守,死守。文丑不来,咱们就不动——
他要的就是咱们按兵不动。等军师和关将军的信回来,再定行止。
魏延独坐帐中,望着帐外那条静悄悄的汉水,心里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他摸了摸肩头的伤处,又想起诸葛亮那守而不战四个字——守,守得住么?
文丑啊文丑,你今日这虚晃一枪,到底是撤,还是在布什么更大的局?
他起身走到案前,摊开一幅旧得发黄的地图,手指沿着汉水的流向缓缓移动,从鹿门渡一路滑向万山渡,最后停在那道弯折的渡口上,久久不动。
半晌,他唤来一名裨将,道:天明之后,多派三拨斥候,盯紧北岸文丑大营。他营中若有人马异动,无论昼夜,立时报我!
那裨将领命去了。魏延望着烛火出神,心里那团疑云,却越滚越大。
而此刻,北岸大营里,文丑正大步走进中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