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合上,文丑忽然一枪刺来,枪尖在魏延眼前一晃,虚晃一枪,虚点他的咽喉。
魏延仰身一避,刀杆架起——可就这一避的工夫,文丑已借着枪势带转马头,收枪勒马,退出去两丈开外,咧嘴一笑:魏延,三十合到了!某说话算话——今日且饶你,退兵三日!
说罢也不等魏延答话,把枪往肩上一扛,拨转马头便走。
那马踏着浅水,不紧不慢,一步步向北岸踱去,竟连头也不回,仿佛身后这员荆州大将,不过是滩头上一块无足轻重的石头。
魏延驻马滩头,望着那道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他不敢追——他吃不准文丑是不是又在使诈,更吃不准自己这条伤臂,还能不能撑得住第二场恶斗。
他只觉方才那三十合,自己使尽了浑身解数,虎口发麻,伤肩处火烧火燎,可文丑……
他看得出来,文丑连汗都没出几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文丑回了北岸,看他翻身上岸,看他在岸头勒马回头,远远望了一眼鹿门渡的南岸,然后消失在旌旗丛中。
文丑今日,分明能杀他。
可他没杀。
魏延拨马回营,一路无话。
进帐坐下,他解下肩甲,伤口处已渗出血来——方才那三十合,他拼得太狠,把刚结的痂又挣裂了,白布洇出一片殷红。
刘磐忙唤医者来重新包扎,一边包一边道:将军,文丑明明占了上风,为何忽然收兵?还白送三日退兵之期?这可不像是文丑的为人。
正因为不像他的为人,才更可疑。
魏延沉声道。
他缓缓闭上眼,把那三十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文丑的出枪,力道,眼神,呼吸,马匹的步点,枪杆颤动的幅度……
他忽然睁开眼,道:刘磐,文丑今日,心思不在我身上。
将军何出此言?
他出枪,留三分力;
见我卖破绽,不追;
与我斗将,眼睛却望着万山渡。
魏延道,你我都是领兵的人,你倒说说,一个主将,什么时候才会这样心不在焉?
刘磐想了想,道:或是军中出了大变故,牵着他的心思。
什么样的变故,能让文丑这样的人,把眼前的仇人都放过?
刘磐心头一跳:将军是说……袁绍军中,出了乱子?
魏延缓缓点头:或是粮道,或是军心,或是袁绍本人。文丑此人,心高气傲,若非要紧之事,断不会在阵前这样敷衍我。
他今日退得从容,全无败相,分明是急着回去料理什么事。依我看,多半是袁绍军后方出了问题——他一个先锋大将,不得不分心。
刘磐想了想,又摇头道:可将军也莫要忘了另一种可能。文丑素来狡诈,若他故意示弱,引咱们以为他后方有变、军心动摇,诱咱们渡河去攻他大营,他好半渡而击——这也不是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