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瑋是將门,考虑的东西比较多,尤其是还得考虑政治影响,话说的还是不够硬。
秦翰是宦官,他考虑个屁的政治影响,岁数也都挺大了,他连儿子都没有,也没有像其他大宦官一样收义子之类的,歷史上他在死之前將全部的身家积蓄在陕西买了一大片田专门安置西军中的伤残兵卒,朝廷想恩荫他的后人都找不著人。
一个宦官能混到他这个份上,几乎已经到了无欲无求的境界了,再加上他又没什么沉迷美色的本钱,以至於他现在是一个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心只想著为大宋做责献,为百姓做实事。
这不都是为了陕西百姓,为了大宋安寧么。
至於说朝廷忌惮,忌就忌吧,无所谓了,他一个快要老死了的,军功卓著的宦官,现在他啥都不怕。
王钦若放下秦翰的奏疏,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几乎快要挤在一块的眉毛:“所以,秦翰现在也明確表示要支持潘惟熙,支持將门了西军,也是將门的了”
“嗯。”陈尧叟应了一声,望著窗外的景色,头一次感觉原来这大宋的宰相,居然是这么难当的啊。
大宋的禁军军队大体上就四支,河北一支,河东一支,京畿一支,陕西一支。
眼下正在大搞裁军,正是军队內部势力洗牌的时候,河北的那一支最强的大宋禁军,原本四个太尉是两个將门两个潜邸,被潘惟熙折腾了一番之后,现在那上上下下已经全都是將门的了。
开封这边的京畿地区一直都是將门的大本营,中级军官的位置几乎都被將门子弟给垄断了,潜邸系相对宛如无根浮萍,比如周莹那样的,他就算做了殿帅,威望也就那样。
本来陕西那边俩太尉,一个將门一个宦官,互相还能制个衡,结果,秦翰这就投了
潘惟熙用一点雪花盐,就把全大宋最忠诚,又有本事,军中也有威望的太尉给拿捏了
“所以我大宋现在,只有河东的禁军不是將门在控制的了”
“是啊。”
“怎么会这样,先帝和官家不是一直都在打压將门么,这怎么————怎么————哎本来他们就有兵,潘惟熙现在招股製盐,制铜,这是又有了钱啊,再加上那几本杂誌,嘖。”
说著,王钦若都觉得自己的牙花子疼。
文官和武將,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他现在倒是也混成宰相了,枢相也是相么,可是眼看著文官要被武將又给压了,那还能有啥意思
况且五代之事,殷鑑不远,哪个文官不害怕呢
“其实,將门虽说是互相都有联姻,但是到底不是一家,十根手指都尚且各有长短,夫妻二人也难免会各有心思,更何况是只是普通亲戚呢,况且我大宋皇室也是这些联姻中的一环。”
“只要这其中没有一个能领头的,其实也不过是群龙无首,將门子弟中成材的確实是多,但废物之辈也不少,隨著日后我大宋日渐承平,废物只会越来越多,將门势大,其实本身也並无不可,都是皇亲国戚,难道会上赶著给別人去黄袍加身么”
王钦若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將门,只要没人领头,其实不足为虑,而领头,其一在於李继隆,但李继隆听说重伤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乃是个將死之人,已不足为虑。”
“曹瑋么————比之李继隆还是差了许多的,而且此人生性谨慎,怕事,亦不足虑,反倒是这潘惟熙,年齿虽小,如今这威望,却是已经足够了,他的產业,所有的將门乃至太祖一系都来入股,待將来老的那些都退下了,再加上他的威望,所有將门,必都要以他马首是瞻。”
“所以將门势大,关键就在他一人,將门之要害,也在他一人,只要没有潘惟熙这个领头的,將门,也不足为虑,至少对我大宋的江山社稷,没有威胁。”
王钦若嘆气一声:“故而,潘惟熙,如今已是我大宋首恶,威胁社稷的第一祸患了啊,为大宋江山稳固,此人————”
王钦若看著陈尧叟,见陈尧叟面无表情,斟酌半天,还是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当除之。
“”
陈尧叟也没有反对,只是嗤笑道:“怎么除啊”
“他身上有一堆的死罪,根本不用咱们找。”
“可是一来,他是官家的妻弟,而咱们这位官家————是真的仁厚,否则,呵,若是先帝在时,我可不信,那些將门人家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公然勾连,出资入股,以官家的性子,他能杀自己妻弟么
潘惟熙这种人,既然弄了,可以不弄死么便是將人流放岭南,我都怕他在岭南也能搞出事来。”
王钦若苦笑,却是也认可陈尧叟说的对。
马基雅维利有句名言:优秀的君主既要让人爱戴也要让人畏惧,若二者不可兼得,优先选择畏惧。
大宋至今有三个官家,赵匡胤既让人畏惧也让人爱戴,赵光义让人畏惧不让人爱戴,而赵恆,確实是让人爱戴,但是也真没人畏惧他。
他都不杀人的。
登基这么多年了,一个人也没杀过。
“再者你要杀潘惟熙,想怎么杀,明正典刑么且不说他手里还有杂誌,我那二弟后半辈子別的事儿都不干了,光追著你骂,此人军心民心如此,怎么杀啊,杀了他一个,將门中的其他人如何就会善罢甘休,李继隆要不要杀,曹瑋要不要杀,杨延昭要不要杀,军士譁变怎么办,江南再暴动起来怎么办,说句不好听的,刘承佑要不是先动手杀了郭威全家,未必就会有周。”
“那你说怎么办,他还没到二十五啊!!太年轻了啊!!你我身为国相,难道就这么坐视,任由他一直这么胡作非为么”
“是啊————怎么办呢,此人不可不制,可也不能冒失,眼下之要,唯有徐徐图之了。”
想了想,补充道:“我听说,就连皇后殿下也都在变卖首饰,凑钱给郭家入股,依我看朝廷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对付潘惟熙,没了潘惟熙,还有潘惟正,最重要的,是要他製作神药的秘方,潘家,五郎是个疯子,我也不敢惹他,可是负责做这神药的,是三郎啊。”
王钦若若有所思,而后认可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