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光盯著那点茶税看啊,多出来的这至少十倍的茶园,能养活多少人口,这些人要交多少丁税,能做多少徭役,多出来的这些炒茶,茶税可能收不上来,那住税,关税,藩税,难道不是照收么这些钱其实收上来不见得会比茶税更少。”
“所以寇相公啊,您是天下名相,不要总看百姓能为朝廷做什么,偶尔也想想朝廷能为百姓做些什么行不行,我也是这次下来了才知道,朝廷对江南的剥削,也太狠了啊,你问我做这件事图什么,江南多山,多丘陵,山上种不了粮食,所以山民多困苦,我图的是这些荒山以后都能变成茶山,让我大宋江南的百姓以后能过得好一点,行不行呢
我身为大宋將门,江南三路副安抚使,不该想著一些么,想这些是十恶不赦么是如你所说的损人不利己么”
寇准:“”
一时,竟是也有些无言以对。
炒茶技术的推广,朝廷想再阻止也阻止不了了,跟散的炒茶收税根本也不现实,朝廷方面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依著潘惟熙来,颁布了新的茶税之法,以后,团茶的贩卖依然需要茶引,而散的炒茶不用,同时还鼓励百姓开荒种茶。
最近的这两个多月,陈尧叟王钦若丁谓这三个刚上来的南方人宰相,被潘惟熙遛狗一样的遛著跑,恨不得一天开八次会来討论如何给他收尾,愣是给仁人都累瘦下来七八斤。
可偏偏潘惟熙所做的这些事还都是有利於南方百姓的,而且从结果上来看朝廷確实也没啥损失,仅以財税的绝对值来看似乎还要增加不少。
朝廷除了竭力宣扬炒茶是普通百姓喝的平民替代品,以確保茶团在高端茶这块的绝对统治地位,儘可能不影响茶税徵收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应对之法了。
潘惟熙做事也特別的高调,很快的,关於种茶,炒茶之法,以及炒茶之法的种种好处,便先在公知杂誌上发表了文章,公然教授天下人如何炒茶。
顺便还推广了一下油菜种植技术,这东西很適合和江南的稻米同种,菜粮两不误,油菜籽还能用来榨油,鼓励民间豪强富户自己出钱办榨油厂,榨出来的油要是没有销路他们將门全收,可以用来制墨。
结尾还打了个gg,说他在杭州那边还要再搞一个蚕种优选大赛,號召全国蚕农参与,参与有奖,还有一二三等奖什么的,最终最优秀的蚕种会获得他个人奖励的一万贯奖金。
明明是让他下江南平叛,是去得罪江南百姓的啊。
事到如今,潘惟熙在江南百姓之中的威望,蹭蹭的就高了上去,所到之处,都有当地的富户豪强夹道欢迎,附近的名流也好,游侠也罢,都以能见到潘惟熙为荣,甚至进而变成了一股风潮。
他在杭州待了一个多月,茶田,稻田,桑田,这货挨个考察了一遍,每一处都能有点什么鬼点子,给整个行业带来翻天覆地的巨变。
至於工商百业,潘惟熙亦是也多有指点,两浙路乃至江南东路的富商豪强纷纷爭先恐后的追隨他的脚步,莫名其妙的,稀里糊涂的,就愣是把真正判杭州的寇准给架空了。
可能寇准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有会被架空的一天,但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却並没有旁人预想的那样暴躁,那么刚愎的一个人,自那天潘惟熙和他说了一番话之后,每天便宛如潘惟熙的判官了一般,明知道自己被架空了也不觉得丟人,堂堂前任宰相,潘惟熙去哪他就跟著去哪,甚至有时候还会拿个班子记潘惟熙说的话。
你要不跟旁人介绍,旁人还真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寇老西,还以为是潘惟熙的跟班呢。
一场席捲整个江南的大叛乱,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收了尾,整个杭州似乎都在瀰漫著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氛。
然而潘惟熙在杭州也只待了一个多月,却是也不得不將杭州的事务交还给了寇准,他总不好一直赖在杭州不走,而且江南西路那边確实是出事儿了。
“虔州的侗人这回是真的反了”
“是,真反了,占领了瑞金和石城两处,拥兵至少三千,而且有屠城之举,杀了城內汉人,枢密院直接把军讯传到我这,让我去平叛。”潘惟熙道。
“为什么直接让你去平叛,用什么平,守捉之兵么你手上还能拿的出多少守捉之兵”寇准皱眉问道。
怎么看,这似乎都有些不对。
造反和造反还是不太一样的,盐帮铜帮都在造反,但铜帮打的是铜矿,图的是挖铜换钱,盐帮过分了一些,攻打了漕司衙门,但其实本质上也还是为了抢钱。
说白了这其实都属於小打小闹的范畴,也有著贼民不分的特性,所以潘惟熙压根也没想过剿,都是直接来招安了,其实都是人民內部矛盾。
本来么,侗人造反是和盐帮铜帮这边遥相呼应的,也都不过是喊喊口號,闹闹事儿什么的,也可以將其理解成茶帮,潘惟熙本来的打算也是等他离开杭州之后,就去江南西路安抚他们的。
可现在他们攻占州府,杀官杀吏,甚至还屠城,这性质立刻就变了,这已经是蛮夷叛乱了,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可能轻易招抚了。
这帮蛮夷之辈,本来就都没有编户齐民,朝廷管不著他们,只能对其进行羈縻统治,甭管是为了什么,別管谁有理,敢攻打县城屠杀汉人,朝廷不来一下狠的报復回去都是说不过去的。
真要有什么委屈,也只能等朝廷这边杀个痛快了,把仇先报了,而后再慢慢调查了。
然而也正是因此,消息都已经传回到中枢了,又传下来交给了远在杭州的潘惟熙,这本来就不太对,这种情况下应该立刻派禁军下来摧枯拉朽,攻城拔寨才对的,这已经不应该是守捉之兵应对的范畴了。
做过宰相,也理解中枢决策逻辑的寇准一眼就看出了这命令不怀好意。
“朝中有人要整你了,哼,是那三个南相,果然,南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寇准皱眉对潘惟熙道。
潘惟熙自己倒是看得开,心里甚至还在暗爽,笑道:“我这趟南下本来就是带兵平叛的,真要是一仗不打,反而有些难受,我管他们有甚阴谋诡计,先打了再说么。”
“你有兵么”
“兵,对我来说那还不说有就有啊。”
寇准闻言愈发的皱眉不止,总觉得潘惟熙著实胡闹,这不是明知前边是陷阱,还义无反顾的往里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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