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后山,苍松掩映,云雾繚绕。崖边空地上,一名少年正手持长剑,迎风挥舞。
这少年正是杨过。
白清远不在山上的日子里,杨过每日便去丹阳子马鈺座下听候教诲。马鈺性子温和,教导极有耐心。待到白清远回山,亦是时常对他的內功剑法加以点拨。杨过本就天资聪颖,在这两位名师的教导下,武功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
此刻他正在习练的,乃是全真剑法。
只是全真派的武学要旨在於“中正平和、按部就班”,一招一式皆有严密的法度。这与杨过生来跳脱灵动、机变百出的本性恰恰相悖。他一套剑法使將下来,虽然招式分毫不差,標准之极,但总觉剑意凝滯死板,无法將剑法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杨过收剑佇立,眉头微蹙,心中暗自嘆息。
便在这时,崖下的乱石丛中忽地传来一阵细微的轻响。杨过循声望去,发现不远处的山壁前,正站著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穿异族服饰,容貌娇艷,双眼含春,生得极是標致动人。只是令人心生古怪的是,这般娇滴滴的一个姑娘,左手手腕之下竟不是手掌,而是一只乌黑髮亮的铁鉤。
杨过定睛细看,发现这女子竟是在山壁的乱石缝中翻找著什么。不多时,便见她用那铁鉤极其熟练地勾出了一条暗红色的多足大蜈蚣,隨手丟进了身后的竹篓里。
杨过心中顿觉好奇,暗想:“这么漂亮的姑娘,跑来这荒山野岭捉蜈蚣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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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打量对方之际,那女子也似有所觉,抬起头来。一见到崖边的杨过,她那双盈盈妙目中忽地闪过一丝异彩,竟是连蜈蚣也不捉了,径直迈著轻灵的步子,向著杨过练剑的崖边走来。
不多时,女子便上得崖来,上下打量了杨过一番,嫣然一笑,语气中透著几分异族女子的热情与直率:“好俊俏的少年郎!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杨过如今虽年方十四,但自从上了终南山吃好喝好,又得了白清远传授专练肉身气血的“龙象般若功”,身量拔得极快。他宽肩窄腰,结实挺拔,看著已与十六七岁的健壮少年无异。
听得对方询问,杨过也不扭捏,將长剑负在身后,微笑道:“我姓杨,单名一个过字。”
那女子见他笑起来剑眉星目、俊朗阳光,白皙的脸颊上不由得飞起一抹微红,奇道:“杨过好怪的名字,你难道犯过什么大错么”
杨过摇了摇头,答道:“不能这么说。我还有个表字,叫『改之』。合起来便是『有过则改』的意思。”
女子眼波流转,好奇道:“你有表字莫非你是书香门第出身”
杨过答道:“这是我郭伯伯在我出生时,便帮我定下的。”
女子疑道:“出生时便取了字你们中原的《礼记》上不是说什么『冠而字之』,要及冠了才取字么”
杨过闻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並未就此事多作解释,反过来问道:“姑娘,你又叫什么名字”
女子脆生生答道:“我姓何,名为铁手。”
杨过目光落在她的左腕上,恍然道:“何铁手……你果真有一只铁手。”
何铁手听他言语坦率,並不似寻常中原人那般对她的铁手面露惊惧,心中更添了几分好感。
她笑著从身后解下两个小巧精致的酒罈,將其中的一坛递向杨过,挑眉问道:“杨小哥,你能喝酒不”
杨过接过酒罈,爽快道:“我是全真教的俗家弟子,並未受戒,自然可以喝酒。”
何铁手拍手笑道:“好极了!那你便尝尝我自己酿的『五宝花蜜酒』。”
说罢,她隨手拍开自己那坛酒的泥封。登时间,一股极其浓郁的奇花异香混合著醇厚的酒气,在崖边四溢开来。
何铁手也不用酒碗,仰起雪白的脖颈,对著坛口便喝了两大口,些许酒水顺著白皙的肌肤流下,自有一股异样的风情。
杨过闻著那醉人的花香,也是食指大动。他一把拍开泥封,低头向坛中望去。只见坛中酒水色极清亮,纯白如山间甘泉。
然而,待他看清那清澈酒水之中的东西时,心头却不由得一颤。
杨过指著坛底的毒虫,惊道:“这些五毒,便是姑娘口中的『五宝』”
何铁手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地答道:“在你们中原汉人眼里,它们是避之不及的五毒。但在我们苗人看来,这可是难得的大补之物,自然唤作五宝。杨小哥,我方才可是已经喝了,你敢不敢喝”
杨过被她这么一激,胸中豪气顿生,朗声道:“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