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华山往事,剑气之爭(2 / 2)

她还未来得及抽身变招,便觉颈间微微一凉,几根被剑气削断的髮丝隨风飘落。

待到两人身形定住,崖边的劲风也仿佛停滯了。

杨过手中那柄长剑的剑锋,已然稳稳地搭在了何铁手雪白柔腻的脖颈之上。只须他手腕轻轻向前一送,这位如花似玉的五仙教少女便要立时香消玉殞。

胜负已分。

杨过微微一笑,手腕翻转,瀟洒地收剑回鞘,拱了拱手,朗声道:“承让。”

何铁手呆呆地立在原地,並不答话。

她怎么也想不到,树上那个青衣道人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仅仅只是靠著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一个原本不是自己对手的少年瞬间脱胎换骨,將自己引以为傲的五仙教绝学彻底击败。

这青衣道人眼力之毒辣、武学之深不可测,直教她心底发寒。

杨过见何铁手呆立不语,也不去多言,当即转身快步来到白清远所在的树下,欢喜道:“师父,多亏了您的指点教诲,不然徒儿今日非得去那十万八千里的南疆不可啦。”说罢连连磕头。

只见青影微闪,白清远已自树枝上翩然跃下。山风拂过他的一袭青色道袍,衣袂飘飘,大有出尘之姿。

他望著杨过,缓声道:“你天资聪颖,心思活络,这本是你的长处。適才你领悟了『水无常形』的道理,从而反败为胜,此刻心里是不是觉得,只要招式精妙、变化多端,便能轻而易举地克敌制胜”

杨过站起身来,心想刚才自己確是凭藉招式之奇、变幻之快才逆转了战局,便如实答道:“徒儿確是这么想的。”

白清远微微摇头,轻嘆一声,徐徐道:“我之前不曾点破,倒也不是存心藏私,只是担忧说出来,反而耽搁了你打磨根基。”

杨过闻言大感奇怪,睁大眼睛问道:“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清远双手负后,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道:“过儿,江湖上有一门派,名唤华山派。”

“华山派原本剑法、內功双绝,在武林中声威极盛。但后人因对武学的理解產生分歧,渐渐分化为了剑气两派。剑宗认为,对敌交手,应当以剑法为主,只要剑法高绝、招式精妙,便能天下。而气宗则主张,內功才是一切武学的根基,气为体,剑为用。这两派互不相让,都想证明自己才是本门正统,最后竟演变成了同门相残的惨剧,门中绝顶高手死伤殆尽,生生引得一个名门大派就此凋零。”

杨过听得暗暗惊心。他原以为武学一道只需勤加练习即可,却不想其中竟还有这般性命相搏的理念之爭,忍不住开口问道:“那……究竟是剑宗对,还是气宗对”

白清远道:“若是只论初学乍练的前十年,剑宗进境极快,十年苦练的剑法,往往能轻易胜过二十年苦修的內功。你今日能以巧破力,也是占了剑招多变、攻其不备的便宜。但若將目光放得长远,到了武学的高深境界,內功若是不济,纵然你剑法再繁复多变,遇到真正內力浑厚的绝顶高手,人家只需一掌劈出,或是以护体真气硬抗,你那精妙剑招便成了刺不穿、防不住的花拳绣腿,毫无用处。”

说到此处,白清远神色肃然,转头看著杨过道:“我全真教的武功,自重阳祖师创派以来,便向来是气重於剑。全真剑法之所以初学时显得古朴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生硬,正是为了让你们在入门之时,收敛跳脱的心性,配合全真內功扎稳根基。若是你们一开始便尝到了剑招取巧的甜头,心思全花在了如何变招、如何求奇上,哪里还会耐得住性子,去打磨那枯燥缓慢的玄门內功”

白清远语声稍缓,又补充道:“当然,万事无绝对。並不是说气一定大於剑,或者剑一定大於气。只是本教武功讲究『气重於剑』罢了,若是其他人讲究剑重於气,倒也未必就是错的。但你既入全真,便需明白本教武功还是要以內功为主的。”

杨过何等聪明,听师父这般一剖析,登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回想自己方才战胜何铁手时,確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苦练內功实在无趣,不如钻研剑招来得痛快威风。若非师父今日一语点破,自己日后只怕真要误入歧途,落得个根基虚浮、后继无力的下场。

念及此处,他当即端正神色,对著白清远深深行了一大礼:“多谢师父提点,徒儿明白了。日后定当勤修內功,绝不本末倒置。”

白清远见他一点即透,並没有沾沾自喜於眼前的短暂胜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笑道:“孺子可教。”

便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何铁手忽然开口了。

她凝望著杨过挺拔的背影,眼波流转,神色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作一声幽幽的嘆息,低声道:“杨小哥,我有话和你说。”

杨过转过身来,微笑道:“姑娘请讲。”

何铁手咬了咬红唇,神情颇为复杂,轻声道:“我从前不懂,姑姑为什么会那般情痴,见了一个男人就这般顛倒……今日见了你,我……我……”

她性子洒脱,话到嘴边又释然一笑,爽利地摆了摆手道:“罢了!好吧,我不要你什么,你记得我也好,忘了我也好。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她深深看了杨过一眼,掉头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下崖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