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人清听闻此言,心神大震。
那是几十年以前,华山剑气之爭还未彻底爆发时的往事了。那时的他们风华正茂,虽分属剑、气二宗,但彼此间意气相投,关係极是亲厚,简直不亚於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
只是后来那场惨烈的变故,生生割裂了这份情谊,让两人半生形同陌路。
方才他之所以话说到一半突然神色黯然,便是因为眼前的独孤九剑,勾起了他心中往事。
如今,时隔数十载,听到风清扬主动旧事重提,並且再次唤他一声“穆师弟”,穆人清堂堂一派宗师,此刻竟眼眶微热,连声音都透著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道:“记得!风师兄的话,师弟自然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风清扬见他真情流露,仰天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很好!很好!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师兄,我现在传你,也不算晚!白道长,刚才有劳你相助穆师弟,老夫今日传剑,你且过来一併听听罢。冲儿,你也过来,再温习一遍。”
令狐冲见两位太师叔终於冰释前嫌,心中也是欢喜无比,当即乖乖收回长剑退到一旁静听。
白清远听到风清扬竟愿意將这等绝世剑法倾囊相授,自然不会矫情拒绝,当即含笑落座,敛息凝神。
崖风拂过,只见风清扬盘膝坐於一块青石之上,目光深邃,缓缓开口:
“这总诀乃是独孤九剑的根本关键所在,需得用心记清,不可错漏一字。你们且听好记著: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
之后的数日,白清远、风清扬与穆人清三人便在这思过崖上坐而论道,参研独孤九剑的精妙变化,互相探討內功与剑法的武学妙諦。
三人皆是当世绝顶的高手,眼界见识远超凡俗,一番武学上的探討,字字珠璣,发人深省。令狐冲在一旁凝神旁听,只觉这短短几日所闻,竟比过去十几年苦修还要令人茅塞顿开,不论是见识还是剑法造诣,皆是突飞猛进。
就这般过了四五日,这天晌午,静謐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华山派六弟子陆大有火急火燎地顺著山道爬了上来,人还没到,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声便已传了过来:“大……大师哥……大……大事不妙啦!”
听到陆大有声音的瞬间,风清扬与穆人清对视一眼,身形微微一晃,犹如两缕轻烟般,瞬间便隱入了那幽暗的山洞之中。
他们师兄弟二人虽已解开了数十年的心结,但对於如今华山派的这些后生晚辈,依旧是不愿相见。
令狐冲见状,连忙迎上前去,一把扶住满头大汗的陆大有,沉声问道:“六猴儿,慢点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大有连喘了几口粗气,急道:“山下……山下来了几个自称是师父同辈的人,似乎也是门中『不』字辈的长辈。不过师父见著他们,却是面沉如水,根本不认。双方言语之间闹得很僵。
而且……那些人,还和嵩山派的人搅和在了一起,连泰山派也来了几位前辈。师娘瞧著事情不妙,怕师父吃亏,便立时派我赶上崖来。”
“不字辈的长辈”
令狐冲闻言,心中不由得猛地一惊。
他心思转得极快,暗想:“我气宗一脉,除了师父这一支,其余的昔年都跟隨穆太师叔去创立了华山混元宗,且早已不用『不』字辈的字號了。如今突然冒出几个『不』字辈的人来……难道是当年剑宗一脉的残存前辈”
碍於剑宗的渊源,令狐冲不好对这些长辈多作评论,但他对早有交恶的嵩山派却是没什么顾忌,当即皱眉问道:“那嵩山派的人又跑来凑什么热闹他们意欲何为”
陆大有提起此事,也是满脸的愤慨,咬牙切齿道:“嵩山派这次来了好些个高手,领头的手里还拿著五岳盟主的令旗,说是……说是奉了左盟主的號令,要师父退位,让出华山派掌门之位!”
令狐冲一听,登时火冒三丈,怒骂道:“放屁!咱们华山派本门的家务事,何时轮到他嵩山派来多管閒事他左冷禪就算拿著盟主令旗,又有什么资格来废立我华山派的掌门!”
陆大有闻言深以为然,然后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白清远,恭敬地作了一揖,道:“白道长,师娘还特意交代了,说您是全真教的高真,武林中德高望重。如今这等危急关头,师娘恳请白道长能移步正气堂,帮著做个见证,免得嵩山派借题发挥,以多欺少。”
便在此刻,白清远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聚音成线的传音之声:“有劳小友出面走一趟。昔年同门操戈,已是华山之殤,如今嵩山派狼子野心,切不可让他们借题发挥,再毁了华山仅存的基业。”
这声音醇厚绵长,正是躲入洞中的穆人清所发。
他如今虽然已经脱离了华山派,却也不愿眼睁睁看著华山派落入险境之中。
白清远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既是回答陆大有,也是回答穆人清,道:“贫道既適逢其会,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令狐兄、陆兄,事不宜迟,咱们这便过去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