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这一嗓子喊得极其突兀,在空旷的思过崖上久久迴荡。
场中三人皆是当世高人,彼此之间本就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风清扬方才突然出手,也不过是心中那股鬱结了数十年的彆扭闷气发作,藉机发泄一通罢了。如今大半个时辰过去,这股气自然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听得令狐冲的呼喊,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敛了气机,身形倏然分开,漫天激盪的劲风登时消散於无形。
穆人清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袖,由衷地感嘆道:“风师兄的剑法当真是越发超凡入圣了。”
白清远亦是微微拱手,神色从容道:“风老前辈剑意之纯粹高远,已臻化境,晚辈佩服。”
风清扬冷哼了一声,大袖一拂,嘴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桀驁不驯的派头。但他那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气息均匀、面不红气不喘的穆人清与白清远二人时,心中却是暗自点头:
“穆师弟这些年的功力果然大有长进,一身混元真气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还有这全真教的白小友,年纪轻轻,一身玄门真气竟也这般浑厚绵长。看这底蕴,全真教怕是又要出一位惊世骇俗的大宗师了。”
心思转动间,风清扬转头看向了急匆匆跑过来的令狐冲。
他面色一沉,语气转冷,斥道:“慌慌张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令狐冲见三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先前剑拔弩张的凶险,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了肚里。
听得风清扬的斥责,他赶紧上前恭敬行礼,道:“太师叔教训得是。弟子方才在洞內听见外头动静太大,一时情急才跑了出来,失了分寸。”
风清扬又道:“我刚才传你的剑法,你现在便演练来瞧瞧吧。”
“是!”令狐冲不敢怠慢,当即拔出长剑,便在这三位绝顶高手的面前,全神贯注地演练起刚刚风清扬传给他的剑法来。
但见长剑挥舞间,每一招每一式皆是行云流水、天马行空,透著一股隨心所欲的灵动与洒脱。
风清扬在旁看著,见他这般快便领会了“无招”的门径,心中其实已是甚为满意,但表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勉强入眼,还不算太差。”
白清远静静观摩令狐冲的剑法,微微頷首,开口点评道:“《道德经》有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剑法不拘泥於固定的招式,只取其意,后发先至,当真是夺天地造化的顶尖剑法。”
一旁的穆人清看著令狐冲这犹如羚羊掛角般的剑法,眼中亦是闪过一丝追忆之色,轻笑道:“风师兄,这是你那门『无招胜有招』的独孤九剑罢我还记得当年……”
话说到一半,穆人清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神色一黯,声音戛然而止。
他静静看著场中挥洒自如的令狐冲,这孩子分明是气宗的嫡传,此刻却將剑宗的顶尖绝学使得如此契合融洽。数十年的岁月如白云苍狗,当年玉女峰上同门倒戈、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再次浮现心头,他只觉得满嘴苦涩。
那些偏执的爭斗、那些死去的故人,到头来究竟爭出了个什么结果
崖上的山风呼啸掠过,拂动著他灰白的鬚髮,似乎也吹散了心头那积压了半辈子的陈年宿怨。
穆人清望向那茫茫的华山云海,忽然长长地嘆息了一声,缓声道:“其实到了咱们这等境界,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无论是练气还是练剑,走到极致,最终都是殊途同归。
当年的剑气之爭,非要分个孰高孰低,实则是咱们这群庸人自扰,困於表象了。”
此言一出,崖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风清扬身躯微微一颤。穆人清此刻的感悟,又何尝不是他这几十年来,孤身枯坐思过崖时日日夜夜反思所得只是他生性孤傲彆扭,便是心中早已想明白了这层道理,也绝不肯轻易宣之於口。
如今,亲耳听到当年气宗的代表人物亲口道出这“殊途同归”的道理,风清扬心中积压了数十年的那股愤懣与怨气,终如春雪遇骄阳般,消散了大半。
那张总是透著孤高冷峭的苍老脸庞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穆师弟。”
风清扬忽然开口,这数十年来,他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唤出了这个称呼。
穆人清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穆人清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风清扬迎著他的目光,缓声道:“你可还记得,当年就在这思过崖上,你来给我送饭,我说过……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便把这套独孤九剑传给你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