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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岁月。
终南山上的夏蝉声不知何时渐渐歇去,漫山的古柏从鬱鬱葱葱褪成了沉鬱的墨绿,又染上了一层层清冷的秋霜。待到几场大雪落下,將重阳宫连绵的青砖飞檐尽数覆上白霜,一年的年关,便在清修的岁月里静悄悄地过去了。
江湖上各大门派早有约定,来年三月初,於西域光明顶下匯合。
终南山地处关中,此去西域光明顶足有数千里之遥,道阻且长。是以元宵刚过,全真教上下便已点齐人马,准备动身。
这趟西行非同小可,全真教由掌教丹阳子马鈺、长春子丘处机与广寧子郝大通三位真人亲自带队出发。
王处一、孙不二、刘处玄三子则留守终南山,看顾全真教的基业。
隨行的三代弟子里,以白清远为首,另有李志常、甄志丙等十余名门派骨干。至於四代弟子,则是精挑细选了二十几个年轻力壮、武功底子扎实的好手隨侍在侧,白清远的亲传弟子杨过,自然也在其列。
统共算下来,全真教此番行动,共计四十三人。
启程当日,天色微明。
一行四十三人沿著覆了一层薄雪的青石阶蜿蜒下山。
山间极静,只有错落有致的布鞋踩踏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隱隱迴荡,透著一股莫名的肃穆。
杨过背著长剑,走在四代弟子的前列。
他眼珠转了转,脚下步法微动,快步走到白清远身侧,隨后稍稍压低了声音,呼出一口白气:“师父,此番各大门派齐聚西域攻打明教,徒儿怎么想都觉得这事透著古怪,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听闻此言,白清远微微頷首,不过神色间却不见丝毫波澜。
他望向远方笼罩在薄雾中的层叠山林,语气隨和平淡:“不错,这趟浑水確实很深,底下的暗流不少。不过不管这里面到底藏著多少阴谋算计,咱们只需持心守正,顺其自然便好。”
他这番话说得很是隨意,既没有忧心忡忡,也没有少年意气的张狂。
而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淡然,自然是有著足够的底气。
自京师归来后,他便一直在终南山上闭关潜修。
而经过这半年的沉淀,他的实力也是再度引来了新一轮的暴涨。
至於他如今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等高深的境地,就连他自己也难以准確衡量出一个標准。
不过他可以確定的是,不论这趟光明顶之行发生什么意外,他都有足够的实力站出来,为整个全真教把底兜住。
这並非轻狂自负,而是一个习武之人对自身武道最清晰的认知。
除此之外,当日在大內武库的密室中,他曾习得明教不传之秘《乾坤大挪移》的前三层心法。
这门奇功修炼的快慢全凭修炼者本身的功力深厚与否,而以白清远的功力,自然是早就將乾坤大挪移的前三层给练成了。
此番既然要前往光明顶,倒也不妨找个机会將剩下的功法补全。
而一旁的杨过在听到白清远的答覆,特別是感受到后者语气中的平静后,心中那点因为初涉武林大事件而生出的浮躁,也是因此而瞬间烟消云散了。
师父身上的那份沉稳,就像是终南山上扎根百年的古柏,风吹雨打皆不动。
杨过暗自鬆了一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本本分分地跟在白清远身侧。
算起来,杨过拜入全真教、跟在白清远身边修行,已经快两个年头了。
这两年里,在白清远和马鈺的悉心指点下,加上他本身悟性奇高、天资卓绝,又肯吃苦,武功的进境堪称一日千里。
此刻他在寒风中行走,却是面色红润,丝毫不见寒冷。
只因其体內全真正宗的真气充盈流转,赫然已经稳稳驻足在了后天九品的境界。
如今的杨过,距离那道拦住无数武林中人一辈子的先天门槛,也仅仅只剩下一线之隔。
放眼这支四十三人的队伍,拋开白清远、马鈺、丘处机、郝大通四人,在剩下的三四代弟子中,已无人是他的对手。
即便是同在后天九品之境的李志常和甄志丙两人,武功上也要明显逊色杨过不止一筹。
……
一路星夜兼程,待到二月中旬,全真教一行人终於见到了巍峨的崑崙山脉。
这一路上,全真教眾人若是遇到路过的客商或牧民,便会打探一番有关於明教的消息。
经过一番打探,眾人发现明教高层中,尤以“青翼蝠王”韦一笑的恶名最盛。
传闻此人修炼邪功,每日需生饮人血。在西域,若是哪家小儿夜半啼哭,大人只需拿韦一笑的名头一嚇,小儿定能瞬间噤声。
不过除此之外,在路过一处偏僻集镇时,全真教眾人还意外听闻了不少当地百姓私下感念明教恩德的言语。
原来在崑崙地界,常有蒙古官兵横行,將穷苦百姓视为牛羊般肆意驱赶奴役。
每逢此时,常有明教教眾挺身而出,不惜与蒙古官兵拔刀相向,流血拼命。
所谓魔教,似乎也並非传闻中的那般不堪。
而在进入崑崙地界后的第二天,全真教眾人在穿过一片戈壁滩时,竟是与少林寺的队伍不期而遇。
两派相遇后自然是一番见礼寒暄,隨后便顺理成章地合兵一处,结伴同行。
少林乃武林泰斗,此番阵仗更是不小,由“见闻智性”四大神僧中的空闻神僧亲自带队,空智、空性两位神僧隨行。
四大神僧里,空见神僧早年间曾丧命於明教金毛狮王谢逊的七伤拳之手。
几位神僧虽手盘佛珠、口宣佛號,但此番全部出动,心中那份要为空见神僧討还血债的决心,已是不言而喻。
行得半日,两派眾人便在戈壁上寻了处避风的土丘暂歇。白清远解下腰间水囊,仰脖饮了几口清水。
正巧一名少林僧人从身侧经过,白清远神色泰然,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这位大师请了。敢问贵派高僧之中,可有一位法號上『圆』下『真』的大师同来”
那僧人顿住脚步,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號,客客气气地答道:“阿弥陀佛,圆真师叔確在西行之列。不过师叔他早年曾游歷西域,对崑崙一带的地形风物颇为熟稔。空闻大师为了稳妥起见,便委派圆真师叔作了前锋,负责为大队探路,顺道打探魔教的虚实。”
白清远听罢,心中登时明了,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他微微頷首,道了声:“原来如此,有劳小师父相告。”
说罢塞好木塞,將水囊重新掛回腰间,目光投向风沙漫漫的远方,再未多言。
……
这一日入夜,两派队伍在一处绿洲安营扎寨。
大漠的夜风淒冷刺骨,刮在树上呜呜作响。
营地里生起了几堆篝火,火光忽明忽暗,映著眾人疲惫的面庞。
白清远挑了一株粗壮的胡杨树,在背风处盘膝坐下,闭目吐纳。
到了夜深人静之时,不远处的少林营地那边,却是忽然生出了一阵骚动。
起初动静不大,只是几句压著嗓子的询问,但渐渐地,动静越来越大。
白清远侧耳聆听,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少林队伍里有一名僧人起夜出恭,去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归来,之后又有两名僧人前去寻找,结果这两名僧人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了。
这一下,少林那边便有些坐不住了。
全真教这边的营地离得不远,马鈺內功深厚,自然也察觉到了少林一方的动静。
出门在外,又是这种节骨眼上,两派理当守望相助。
为求稳妥,马鈺理了理道袍站起身来,准备亲自点上几名全真弟子,过去帮著少林一起寻人。
坐在胡杨树下的白清远见状,当即收功,从容地长身而起。
他抖落了道袍上的几粒沙子,径直走到马鈺身旁,开口道:“师尊,你赶了一整天的路,耗费不少心神,还是留在营地里歇息镇守吧。这件事交由弟子去办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