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上的日影悄然偏移,转眼间,已过去了一个时辰的功夫。
全真教眾弟子依旧在外围执剑结阵,警惕著四周的风吹草动。
而在阵眼中心,盘膝而坐的白清远缓缓收功,那层縈绕在他头顶、如阳光般绚烂的氤氳紫气,也顺著他平缓的呼吸,尽数內敛入体內。
他面色如常,轻轻收回了贴在上官海棠灵台穴上的右手,理了理道袍下摆,从容站起身来。
隨著白清远撤去真气,上官海棠也霍然睁开双眼,苍白的脸颊上已恢復了几分红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中竟隱隱带著一丝灼热的白雾,显然是残存的火毒被彻底逼出了体外。
伴隨著这口白气吐出,她只觉胸口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焦灼火燎的剧痛已然彻底消散得乾乾净净。
原本被火焰刀气灼伤得残破不堪的经脉,此刻也得到了一股温和醇厚真气的绵长滋养。
不仅痛楚全消,四肢百骸间更是生出了一股暖洋洋的生机。
以她的底子,只需事后再静养十天半个月,便能彻底恢復如初。
她当即强撑著站起身来,转身看向身后的白清远,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连声道谢:
“多谢白道长救命之恩。道长为了替在下拔除火毒,想必损耗了极大的本源真气,这份恩情,海棠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了。”
她身为护龙山庄“玄字第一號”密探,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见多识广,自然知晓鳩摩智那“火焰刀”的恐怖。
在她看来,这等霸道绝伦的火毒,即便是她那位武功盖世的义父铁胆神侯亲自出手,想要將其尽数驱逐,也必定会大伤元气。
正因如此,先前灭绝师太冷言拒绝施救时,她心中其实並无怨懟,因为那才是常理。
听闻此言,白清远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神色间没有丝毫疲態,轻描淡写地说道:
“上官庄主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贫道倒也並未损耗多少真气,无须掛怀。”
白清远这番话,句句皆是实话。
以他如今的功力,適才为上官海棠疗伤所消耗的那点內力,甚至还不及他自身经脉自行回气的速度,对他而言,確实不值一提。
然而,这句大实话落在上官海棠耳中,却让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等近乎起死回生的手段,在白清远眼中,竟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官海棠默默打量著白清远,发现他神色恬淡如水,眼神清明,额头上不见半点汗跡,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散乱。
显然,这位白道长刚才的话並非虚张声势或刻意炫耀,而是事实如此!
她心中豁然惊觉:这位白道长的修为,恐怕已经到了自己无法想像的地步了!
不过她也发现白清远不欲在此事上多做解释,她身为朝廷中人,自然懂得分寸,便也將这份极度的震惊,不动声色地压在了心底。
略作停顿后,白清远淡淡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平静地开口询问道:
“大轮明王鳩摩智乃是吐蕃国师,不知几位是如何在大漠之中,与此等绝顶高手交上锋的”
听闻此言,上官海棠略一沉吟。
对方刚刚救了自己性命,若是一味隱瞒,倒显得护龙山庄气量狭小,而且此时倒也並非不可透露。
她整理了一番言辞,便坦言道:
“实不相瞒,此次中原各大派远赴西域围攻光明顶,江湖上皆以为这只是正邪两道多年的恩怨倾轧。”
“但实则这背后还有元廷的特务机构『养龙院』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的目的,便是妄图挑起武林血战,等正魔双方两败俱伤、高手凋零之后,再出兵收网,坐收渔翁之利。”
说到此处,她嘆了口气,神色间闪过一丝不甘与遗憾:
“我等奉神侯之命,连日来一直在暗中查探养龙院的动向。”
“经过多方抽丝剥茧,终於在昨夜,於一片山谷中锁定了养龙院幕后主使的藏身大帐。”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我们原本打算趁夜直捣黄龙,只要先一步除掉元廷的首脑,这针对中原武林的阴谋便会不攻自破。”
“谁知千算万算,情报中却漏了最致命的一环……”
“我们没料到,鳩摩智这位大宗师境界的绝顶高手,竟然也加入到了元廷一方,当时就藏身在大帐之中。”
上官海棠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
“在下一时失察,被鳩摩智的火焰刀击中,不仅未能建功,反而险些拖累了诸位同伴,计划也就此功亏一簣。”
白清远安静地听著,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明镜似的。
他知道上官海棠的这番话应该都是真的,但定然是隱去了关键的情报。
针对蒙元“养龙院”的刺杀固然是真,但这套说辞却无法掩盖一些明显的逻辑漏洞。
比如护龙山庄的四大密探为何会与姑苏慕容復同行
他们这般大费周章地潜入西域,仅仅是为了帮各派对付元廷的养龙院
这绝不符合铁胆神侯与慕容世家的行事作风。
这里面,显然还藏著更为核心、不可告人的机密。
见对方言尽於此、有意避开了慕容復同行的缘由,白清远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全真教修炼讲究“性命双修”,以他如今的功力,对这些朝堂与江湖的弯弯绕绕,只要不波及自身,本就兴致寥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静听的慕容復却忽然上前一步,向眾人略一拱手。
“诸位……”
慕容复目光在眾人身上转了一圈,声音清朗中透著一丝果决。
“全真教乃是天下玄门正宗,適才白道长不惜內力出手相救,足见贵教皆是心怀慈悲、深明大义之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既然如今我们在此处偶然相遇,又结下了这等善缘,说不定冥冥中便是天意。”
他的目光落在几位密探身上。
“那件事情,若能有全真教的诸位高人相助,我们成事的把握,定能大上许多。”
慕容復此言一出,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以及成是非四人皆是面色微变。
显然,慕容復口中的“那件事”,正是上官海棠刚才故意隱瞒的核心机密。
不过慕容復既然都已经开口了,若是此刻反而瞒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