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夜上明教,百年旧事(7K大章)(1 / 2)

入夜后,一线峡的营地內火光点点,人影憧憧。

各门各派的人马都在擦拭兵刃、分发伤药,为明日清晨攻打光明顶做著最后的战前准备。

全真教眾人在营地中安顿下来后,白清远並未过多走动,而是在营帐中盘膝打坐。

但他內功深厚,五感远超常人,只需静坐帐中,闭目养神,营地里那些压低了声音的细微交谈、兵刃的摩擦声,便能顺著夜风,丝毫不漏地落入他的耳中。

而从那些各派弟子的閒聊中,白清远听到最多的一个名字,便是“曾阿牛”。

据那些亲歷此事的弟子所言,就在今日白天,诸派人马曾和五行旗发生过一场衝突,並俘虏了一批明教五行旗的教眾。

峨眉派灭绝师太对明教恨之入骨,对五行旗的俘虏挥剑狂杀,便在这时,这位曾少侠挺身而出,竟生生硬接了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的三掌,救下了这批俘虏。

不过在这之后,这位曾少侠又阴差阳错地落入到了天鹰教的殷野王手中,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某座营帐內传出的极其细微的交谈声,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段兄,归海兄,明日各派一旦攻山,必定血流成河。”

“你我趁著夜色掩护,现在便暗中潜上光明顶探探虚实,若是能在今晚找到合適的机会,凭藉手諭將明教高层收服,提前化解这场干戈,自是最好不过。”

说话之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白清远还是一下子便听出,这正是慕容復的声音。

慕容復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他真正担心的,其实是明日六大派一齐攻山,明教那些悍勇的教眾会死伤惨重。

这些教徒在他眼里,可都是日后举事、光復大燕的宝贵兵源。

若是就这般白白死在六大派的刀剑之下,对他慕容家而言,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

另外两人则是护龙山庄的段天涯和归海一刀,他们低声应允,显然是和慕容復达成了一致。

听著三人悄然离开营帐、掠向光明顶的细微破空声,白清远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心中若有所思。

听到三人要上光明顶,他忽地也想到了一件极其要紧的大事。

在他的记忆中,那隱伏在暗处的混元霹雳手成昆,为了报復明教,早已在光明顶的密道中埋藏了大量火药,打算在明日决战最激烈之时,用火药將明教和各大派的人马一网打尽。

原本这个阴谋会被进入密道的张无忌撞破,但如今局势错综复杂,张无忌落入天鹰教手中,还会不会如期登上光明顶、又会不会进入那条密道,已是全然未知之数。

面对这等隱患,白清远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而且在那藏著火药的光明顶密道中,还藏著明教的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

白清远此前在大內武库中,已经学会了乾坤大挪移的前三层心法,如今这后四层的心法就近在咫尺,他既然来了,正好趁此机会將其补全。

一念至此,白清远缓缓起身。

营帐的门帘微微扬起,帐內已空无一人。

唯有一缕夜风穿过营地,向著光明顶的方向飘然而去。

……

明教,光明顶总坛。

一条陡峭隱秘的后山小径之中,相继走出了五道形貌各异、气质迥然的身影。

当先一人是个胖大和尚,袒胸露腹,满脸和气,肩上还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巨大布袋。

那布袋不知是用何等材质织就,非丝非麻,偶尔还向外凸起挣扎几下,显然里面装了活物。

此人正是“布袋和尚”说不得。

紧隨其后的,是个面容清癯、头戴一顶生锈铁冠的道士,眉宇间透著严霜,乃是“铁冠道人”。

再往后,是一个头髮蓬乱、衣衫不整,一举一动皆透著一股乖张疯癲之气的汉子,此乃周顛。

第四人是个白衣文士,神色阴鬱,薄唇紧抿,仿佛天生便不会笑一般,人称“冷麵先生”冷谦。

走在最后的,则是一个相貌魁梧的头陀,身披灰布僧衣,不怒自威,乃是江湖人称“彭和尚”的彭莹玉。

这五人,正是明教之中大名鼎鼎的“五散人”。

他们常年在各地暗中联络豪杰、组织义军抗击蒙元,乃是明教起义反元真正的中流砥柱。

周顛一踏出隧道,便毫不客气地双手叉腰,扯著破锣嗓子高声呼喊起来:“杨逍!杨左使!我们五散人不请自来,你还不赶紧出来接客”

周顛一踏出隧道,便毫不客气地双手叉腰,扯著破锣嗓子高声呼喊起来:“杨逍!杨左使!我们五散人不请自来,你还不赶紧出来接客”

粗獷的喊声在夜空中迴荡,话音落下不过十几个呼吸,不远处的一座大殿之后,便转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来人一袭白衣,虽已人到中年,但面容依旧俊雅。

只是他举手投足间,天生便透著几分令人难以忽视的桀驁之气,正是暂代明教事务的光明左使,杨逍。

杨逍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去。

他双手抱拳,言语间尽显客气与周到:“原来是五位兄台大驾光临,杨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顛见他这般作態,毫不领情地冷哼了一声,直言不讳地讥讽道:

“杨逍,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当年因为教主之位,五散人曾立下毒誓这辈子永不上光明顶,再不管明教的事情。”

“今日我们自己厚著脸皮送上门来,你心里只怕得意极了是吧”

面对周顛夹枪带棒的挤兑,杨逍却並未动怒,反而嘆了口气,收敛了笑容,诚恳道:

“周兄说笑了。如今七大派重兵围困,在下枯守总坛,正愁孤掌难鸣。”

“五位兄台能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不计前嫌,肯上山相助,杨逍心中唯有感激,绝无半点得意。”

见杨逍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周顛撇了撇嘴,倒也不好再发作。

杨逍当即吩咐左右隨从,在殿內设下简单的酒宴,请五人入座,隨后便屏退左右,直奔主题,商议起御敌之计。

酒过三巡,彭莹玉放下酒盏,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他本就饱经风霜的脸上更添几分忧心忡忡,沉声道:

“如今这局势,实在是危如累卵。当年教主失踪,本教便分崩离析。范右使失踪多年杳无音信,龙王破门出教,狮王存亡未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沉重:“鹰王虽创立了天鹰教,此番也深明大义率眾来援,但天鹰教与五行旗素来积怨颇深,双方谁也不服谁,只能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

“而最让人痛心的,还是蝠王……”彭莹玉闭上双眼,语气中透出一股极度的悲凉,“蝠王昨日,已死在了七大派那些人的手里……”

听到“韦一笑已死”的消息,原本一直端坐著、神色还算镇定的杨逍猛地站起身来。

他脸色骤变,连身前的酒盏被衣袖带翻也浑然不觉,脱口惊呼:“这怎么可能!韦兄的寒冰绵掌暂且不论,单凭他那一身独步武林、天下无双的轻功,便是一代大宗师当面,他若是一心想走,谁又能拦得住他天下间谁又能杀得了他!”

铁冠道人摇了摇头,满脸苦涩地答道:“我们也不知道具体经过。传回来的消息只说,韦蝠王是死在了峨眉派灭绝老尼的倚天剑下。”

“至於以他的绝顶轻功,是如何被灭绝老尼擒住並击杀的,至今仍是个谜。”

就在这时,说不得伸出脚,轻轻踢了踢脚边那只布袋,开口道:“关於此事,这袋子里倒是有个知情人。”

“当时这位小兄弟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了一切。”

“不过这位小兄弟的骨头硬得很,一路上不论我怎么威逼利诱,他就是守口如瓶,不肯吐露半点风声。”

杨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死死盯著那只布袋,俊雅的面容上笼罩起一层森寒的煞气,冷声道:

“既然他不肯说,那就交给我。”

“杨某自有千百种法子,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乖乖把知道的吐出来!”

说不得见状,一把扯过布袋牢牢护在身后,连连摇头阻拦:“使不得,使不得!”

“就在白天,这位小兄弟为了救下五行旗的兄弟,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接了灭绝老尼三掌,对五行旗是有大恩的。而且他和鹰王的孙女之间,关係也很不一般。”

说不得正色道:“如今鹰王和五行旗势同水火。日后若是能让这位小兄弟居中调和,化解天鹰教与五行旗的矛盾,对本教而言倒是一件大好事。”

“你若是今日为了审问动用私刑伤了他,反而坏了本教团结的大事。”

杨逍听他这么说,眉头深锁,却也不好强行要人。

便在这时,空旷的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的抚掌轻笑声。

“这位大师所言极是。只可惜,就算这布袋里的小兄弟真能化解天鹰教与五行旗的恩怨,也解不了明教眼下覆灭的死局!”

落后他半步的两人,一人怀抱武士刀,神情冷峻沉稳。另一人则单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冷意。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明教总坛!”杨逍面色骤变。

那白衣公子“唰”地一声收起摺扇,从容不迫地微微拱手,含笑道:“在下姑苏慕容復。这两位,乃是护龙山庄的天字第一號密探段天涯和地字第一號密探归海一刀。深夜不请自来,乃是为了给明教指一条生路。”

“姑苏慕容护龙山庄”杨逍双眼微眯,“三位大半夜摸上光明顶,竟说是来救人的杨某倒是愿闻其详!”

慕容復微微一笑,道:“说来说去,明教之所以四分五裂,说到底还是因为一直没有一位教主来主持大局!”

“中原武林为何敢大举进犯光明顶还不是看准了明教群龙无首、一盘散沙”

“常言道: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杨左使,明教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儘快確立一位教主,以此来统领全教,凝聚人心,方能抵御外侮。”

“不然即便明天退了七大派,將来还有八大派、十大派!明教迟早必亡!”

杨逍听罢,目光在慕容復三人身上缓缓扫过,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慕容公子所言,確是我明教如今的癥结所在。”

“只是,立教主乃我明教內部的事务,自有本教中人共同决断。三位对我明教而言,都是外人,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他微微扬起下巴,双手负於身后:“我明教无论立谁为尊,甚至日后是存是亡,都与外人无干。三位请回吧。”

面对杨逍毫不客气的逐客令,慕容復並未动怒,只是微微侧身。

落后半步的段天涯走上前去,伸手入怀,取出了一个密封的明黄色锦盒。

隨著锦盒开启,段天涯拿出一卷质地古旧、却保存得极为完好的明黄色丝帛。

他双手將丝帛平托於胸前,目光直视杨逍,声音沉稳有力:

“杨左使说我们是外人,此言差矣。”

段天涯將手中丝帛微微展露:“太祖皇帝昔年出身明教,大明之所以定国號为『明』,更是取自明教之名。昔年大明与明教本就是同气连枝,共抗元廷。如今明教有难,朝廷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郑重:“此乃太祖皇帝当年留於大內的手諭。太祖遗詔,大明与明教同源,若明教日后逢倾覆之危,朝廷有权出面保全,明教上下亦需受朝廷节制。段某今日携手諭前来,便是代表朝廷,名正言顺地来管一管明教的家事。”

这段话有理有据,搬出开国太祖与明教的歷史渊源,瞬间便將他们三人从“擅闯总坛的外人”,拉高到了“同源正统的主事者”的位置。

大殿內的五散人闻言,面色皆是变了变。

大明太祖出身明教,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若对方真以这层身份和太祖遗詔压下来,道义上確实让人难以反驳。

然而,杨逍看著那捲代表著无上皇权的太祖手諭,不仅没有丝毫敬畏,眼底深处反而泛起了一丝冰冷的讥讽。

杨逍冷冷道:“大明与明教同气连枝三位若是不提那位,杨某今日或许还只当你们是来趁火打劫的过客。既然提了,杨某倒想问问大明朝廷,可还记得龙凤十二年,瓜步江水之中的那笔旧帐”

此言一出,慕容復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一滯,段天涯也是眼帘微垂,没有接话。

杨逍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迴荡,字字清晰:

“当年本教第三十一任教主小明王身受重伤,受困於安丰。贵朝太祖派人前往营救,回程途中,船至瓜步江。江水茫茫,风平浪静,可教主乘坐的船,偏偏就那么沉了。”

“本教教主就这样葬身鱼腹之中,你说可笑不可笑”

杨逍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刺三人:“这背后是否有贵朝太祖的暗中指使,贵朝清楚,我明教更清楚!”

大殿內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在微风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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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不屑道:“贵朝太祖能打下这偌大的江山,靠的是我明教数十万弟兄拋头颅、洒热血。”

“可他大权在握之后,为了独揽天下,先除本教教主,后又对昔日追隨他的教中兄弟大肆屠戮,那批残存下来的兄弟看清了他的面目,於是也离开朝廷,创立了日月神教。”

“如今这江山坐稳了,却又拿出一张当年背信弃义之人写下的手諭,跑到这光明顶上,要本教俯首称臣”

“诸位这算盘,打得不觉得太荒谬了些吗”

杨逍猛地踏前一步,一身桀驁之气冲天而起,声若洪钟:“我杨逍乃明尊火圣座下教眾,哪怕明日战死在这光明顶上,也绝不做背信弃义之人的走狗!拿著你们的破布,滚出光明顶!”

周顛闻言也是哈哈大笑,道:“杨左使,你之前说的话周顛都当放屁,这番话说得確是不错。”

慕容復脸色一沉,脸上的温文尔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酷。

他心里清楚,想靠一纸手諭就不战而屈人之兵,已是痴心妄想。

要让这群魔头臣服,终究还是得用武林中最原始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