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远退出议事大殿,继续在四周搜寻。
光明顶上此刻暗潮涌动,四下里反倒显得出奇的静謐。
走出数十丈后,忽听得左首一座小院中传出一声年轻女子的惊呼,声音中透著几分惶恐。
白清远心中一动,足下发力,身形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径直掠上院墙。
居高临下,院中情状尽收眼底。
只见一名青衫少女正手持长剑,剑尖直抵在一个跌坐墙角的丫鬟胸前。
那青衫少女身段修长,容貌颇为俏丽,只是此刻一双点漆般的大眼睁得滚圆,眉宇间满是冷厉之色。
再看那被逼在角落的丫鬟,手腕和脚踝上都锁著粗大的精钢镣銬,那丫鬟的容貌更是怪异,口歪眼斜,五官挤在一处,皮肉僵硬木訥,显得极是丑陋。
白清远眼见这二人形貌,心底便已明了。
这般年纪、这等打扮,那持剑的青衫少女定是杨逍之女杨不悔。
而那戴著沉重镣銬的丑丫鬟,自然便是易容潜伏在此的小昭了。
他此番本就是想在附近寻到小昭的踪跡,以便进入密道。
眼见杨不悔手腕一沉,长剑便要向前递出,白清远不再迟疑。
他从墙头飘然而下,犹如一片落叶般轻落至两人身侧。
杨不悔全神贯注於剑尖,未及察觉身旁多了一人,只觉眼前黑影微闪,两根手指已搭上了自己的剑脊。
白清远食指微屈,轻轻一弹。
“錚”的一声轻响,杨不悔虎口微震,只觉一股柔韧浑厚的內劲自剑身汹涌传回,长剑也不由自主地向外盪开。
杨不悔大吃一惊,急忙借势向后跃开丈余,长剑护在身前,惊疑不定地盯著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喝问道:“你是谁”
白清远却並未顺著她的话头解释,只是平淡地说道:“杨逍此刻在议事大殿中遭了暗算,已是全身动弹不得。”
听闻此言,杨不悔脸上血色登时褪去。
方才白清远轻描淡写地挡下她那一剑,手法高明至极,已让她深知对方武功远胜自己。
若要取自己性命,不过是举手之劳,这等高人断无必要编造这等谎言来誆骗自己。
她此刻心繫父亲安危,方寸大乱,再也顾不得对小昭动手,转身便欲向外奔去。
“且慢。”白清远目光一转,落在小昭手脚的铁锁上,向杨不悔伸出一只手,“把钥匙拿来。”
杨不悔略一迟疑,小昭行跡可疑,她本欲杀之以绝后患,但眼下救父如救火,哪敢再有半点耽搁。
她咬了咬牙,伸手入怀摸出一把钥匙,扬手朝白清远拋了过去,隨即提著长剑,匆匆向议事大殿的方向疾奔而去。
院內登时只剩下两人。
白清远隨手一挥,將钥匙扔给小昭。
小昭下意识地接过钥匙,隨后便是大喜,当即用钥匙將手脚上的精钢镣銬一一解开。
沉重的锁链褪下,她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揉著酸痛的手腕,正欲开口道谢。
便在这时,却听白清远语气平缓地说道:“小昭,我们现在就去拿《乾坤大挪移》吧。”
“好……啊”
对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又帮自己解了锁链,她心存感激,下意识便顺口答应了下来。
但那个“好”字甫一出口,她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来,那张僵硬刻板的面容下,一双清澈的眸子骤然紧缩,写满了错愕与惊慌。
“前、前辈……您刚才说什么”她声音微微发颤,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小昭此刻当真是心乱如麻。
她乔装易容,戴上镣銬,在这光明顶上隱忍装扮了许久,所为的就是乾坤大挪移。
她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黑衣人为何不仅一口叫破了她的名字,甚至还对她的目的了如指掌。
白清远看著她眼中闪烁的慌乱,却不打算听她的辩解或推諉。
他直截了当地拋出了自己的条件:“找到《乾坤大挪移》后,我只看一遍。”
“原版的秘籍,你可以带走。”
他没有出言恫嚇,语气无比平淡,但这寥寥数语,却是一个小昭无法拒绝的条件。
面对一个武功深不可测,且洞悉自己所有底牌的高手,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而对方既然愿意开出条件,且这条件恰好能让她完成一直以来的宿愿,那么合作便是唯一的选择。
一阵夜风吹过院落。
小昭深吸了一口长气,將脸上的慌乱与震骇尽数压下。
她微微垂首,再次抬起眼眸时,目光已恢復了平静,低声答道:“……前辈请隨我来。”
……
在小昭的带领下,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杨不悔的臥房,並在路上取了一根火把。
房內陈设简朴,小昭径直走到內侧的石床前,伸手探入床头的一处暗格,熟练地拨动了內里的机关。
只听得“喀喇喇”一阵沉闷的机括摩擦声在静夜中响起,那张沉重的石床沿著地面石槽缓缓向一侧移开,下方赫然露出一条幽暗深邃的隧道入口。
密道中没有灯火,不过对白清远影响不大,小昭则熟练地將火把点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密道。
进入密道后,两人一前一后沿路前行,前方的通道很快便到了尽头,被一面严丝合缝的厚重石壁死死封住。
小昭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低声解释道:“前辈,我先前数次偷偷潜入探寻,每次到了这里便被挡住。”
“这石门附近我已摸索过多次,並无任何机括枢纽,晚辈推测这道石门或许需要以极深厚的內力硬生生將其推开。”
白清远微微頷首,越过小昭走上前去。
他將双掌平贴於冰冷的石壁之上,体內真气缓缓流转,双臂隨之发力。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摩擦声,那重逾千斤的石门便在白清远的推动下向后缓缓退开,露出后方的一条甬道。
两人继续前进。
白清远一边前进,还一边不时伸出手指在两侧的石壁上轻轻敲击,借著细微的回音辨別石壁的厚薄与空实。
除此之外,在沿途的石缝与死角处,皆被人堆放了大量的火药,火药之间则以细长的引线紧密相连。
白清远心中瞭然:如此庞大惊人的火药分量,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想必是成昆为了彻底炸毁光明顶,筹谋多年,一点点偷运进来的。
白清远在走过那些火药堆时,毫不犹豫地將那些交错的引线尽数挑断销毁,悄无声息地化解了这场隱患。
就这样走出许久,白清远忽然在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前停住了脚步。
適才指节敲击此处传出的回音,沉闷且发空,与別处的坚实截然不同。
他双手平按石壁,施展出已练至第三层的乾坤大挪移。
一股连绵不绝的巧妙柔劲自掌心吞吐而出,劲力渗透石层,寻找著暗藏的受力支点。
只听“轧轧”几声涩响,整面厚重的石壁受柔力牵引,被白清远顺利推开。
石壁之后果然別有洞天,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天然钟乳石洞。
两人迈步入內。
只见石洞中央的一块平地上,赫然可见两具枯骨。
其中一具枯骨骨架宽大,生前当是身形魁梧之辈,正盘膝跌坐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