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黄金万两,大义压庄(2 / 2)

坐在一旁的黄蓉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出声,心底却早已转过了百般念头。

她深知朝廷中人行事,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朱无视这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背后,定然还藏著笼络人心的后文。於是她目光流转间,似是不经意地越过桌案,看了不远处的白清远一眼。

白清远正静静听著郭靖说话,察觉到她的视线,面容依然恬淡,只微微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两人皆是心思通透至极的人,虽未交谈半句,却已在这无声的目光交匯中达成了默契。

黄蓉见白清远神色自若,不见丝毫波澜,心底顿时安定了不少,暗道:“有这位白真人坐镇於此,便如定海神针一般,倒也不需过多担忧,且看这位铁胆神侯接下来如何出招便是。”

果不其然,只见朱无视微微一笑,顺势接著说道:“诸位侠士的侠义之心,著实令人钦佩。”

“是以,本侯此番南下,特意备下了黄金万两,用来犒谢在座的诸位英雄。”

“黄金万两”四字一出,偌大的厅堂內纵然刻意压抑,仍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阵骚动。

在场群雄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

不少常年在刀口舔血、日子过得拮据的江湖客听到这笔巨款,呼吸顿时粗重了些,眼中已然放出了光彩,显然是大为心动。

但江湖中自古便不乏生性桀驁、视金钱如粪土之辈,对朝廷的做派嗤之以鼻。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阵冷笑,压低嗓音与相熟的同伴道:“朝廷带著金子来收买人心,打得好算盘。这分明是想借咱们江湖人的命,去填元军的刀口!”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声音微急:“此言差矣。咱们横竖是要去抗元的,拿了朝廷的钱餉,才好跟元军踏踏实实地拼命不是么就算真箇战死沙场,有了这笔银子,家中妻儿最起码能衣食无忧……”

眾人议论纷纷,心思各异。

不过,除了极少数极为天真的人外,显然没有人会认为护龙山庄真的是单纯来送这万两黄金的。

便在这略显嘈杂的当口,右侧席间忽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一名中年书生霍然拍案而起。

这书生身著一袭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青衫,身形削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直视著主座旁的朱无视,冷声开口道:“武林中人推举盟主,乃是我们江湖人自己的事。”

“在下閒云野鹤惯了,向来受不得官场里的那份腌臢气,更不想为了几两臭钱,就去当朝廷的鹰犬!”

“在下閒云野鹤惯了,向来受不得官场里的那份腌臢气,更不想为了几两臭钱,就去当朝廷的鹰犬!”

“朝廷若是执意要拿真金白银来插手江湖事,恕在下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奉陪了!”

此言一出,字字诛心,大厅內的气氛陡然一紧。

不少人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这书生胆子未免太大,眾目睽睽之下,竟敢当面顶撞威震天下的铁胆神侯,只怕今日难以善了。

不过很快,临近的几桌便有人认出了这书生的身份,心下登时瞭然。

此人绰號“快剑书生”,在江南一带也算薄有微名。

他早年本是个热衷功名的读书人,一身傲骨,结果意外得罪了当地官府,被贪官罗织罪名,害得家破人亡。

若非他命不该绝,被恩师路过法场救下,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后来他入山苦练剑法,学成下山之日,一怒之下潜入府衙,將那贪官满门诛杀。

仇虽报了,却也因此落下了重案,至今仍是六扇门海捕文书上的悬赏要犯。

正因为这段惨痛至极的际遇,他对官府向来恨之入骨。

而他此言一出,朱无视身后的数名大內侍卫当即面色一寒,手已按在了刀柄之上,只待神侯一声令下,便要將这朝廷要犯就地正法。

其实这快剑书生的武功放在今日这大厅之中,根本排不上前列,甚至算不得一流高手。

但他此刻敢顶著护龙山庄的赫赫威压,第一个站出来直抒胸臆,这份寧折不弯的骨气,倒让在座不少曾受过官府冤屈的武林同道暗生敬意。

大厅內静悄悄的,却已有不少人默默放下了酒杯,手掌有意无意地搭在了桌边的刀剑柄上。

眾人心照不宣,暗自拿定了主意:若是护龙山庄当场翻脸发难,大伙儿便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得站出来將这书生保下。

眼看场面僵持,大厅內气氛剑拔弩张,只待一点星火便要彻底点燃。

朱无视依旧神色不动,但他身侧的一名白衣公子却在此时摺扇一收,发出一声轻响,不疾不徐地迈出一步,恰好挡在了他与那快剑书生之间,也恰好拦住了身后准备拔刀的侍卫。

此人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温润清俊,双目神采奕奕,正是护龙山庄玄字第一號密探,上官海棠。

她面上不见丝毫慍怒,反而带著一抹清雅和煦的微笑,对著那快剑书生遥遥拱了拱手。

她语调温和,却自带一股掷地有声的韧劲,朗声说道:“阁下此言差矣。古语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尔等江湖侠士虽身在草莽,远离庙堂,却也生於大明,长於大明。论起武艺胆识,岂不也是我大明江山的栋樑之才”

上官海棠说到此处,略一停顿,明亮的目光坦荡地扫过在场群雄,语气更添了几分诚恳:“如今元军压境,战火欲燃,国难当头之际,无论庙堂高官还是江湖白衣,大家聚在此处,为的不都是保家卫国、庇佑黎民百姓免受异族铁蹄之苦”

“既然大家同仇敌愾,归根结底便是一家人,又何必分得如此生分非要在这等关乎国家存亡、百姓生死的大是大非面前,横生门派官府之见,彼此戒备”

上官海棠虽掛著护龙山庄密探的头衔,但大厅內不少人都知道,她另一个身份乃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

这些年来,她常年奔走於江湖,广交三山五岳的豪杰,仗义疏財,排忧解难,在武林中结下了极广的善缘,口碑极佳。

由她站出来说这番话,无形中便少了几分官府居高临下的逼人气焰,多了几分江湖同道间推心置腹的诚意。

加之这几句话字字鏗鏘,大义凛然,生生地將“朝廷拿钱招安”这件令江湖人本能牴触的事,悄然拔高到了“共御外侮”的民族大义之上,自然动听。

厅內群雄闻听此言,不少人心中虽隱隱有种被拿话头架在火上烤的彆扭,但在国家存亡的大义面前,一时间竟也谁都想不出合適的话语来反驳。

若是此时再继续梗著脖子强硬拒绝,倒显得他们这些中原武林人士心胸狭隘,不知轻重,只顾江湖的自由散漫,全然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了。

大厅內方才还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竟真的被她这几句话轻轻巧巧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