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市,开在风口上。风大,尘重,声音却传得很远。一大早,还没到开市的时辰,城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不是来卖的,是来吵的。
“今天不开?”
“凭什么不开!”
“昨儿才说有货!”
声音一层一层往上顶,像要把城门顶开。守市的兵站在门内,一脸镇定,像什么都没听见。其实他们早就习惯了,边市最常见的三样东西风,灰,还有人急。但今天有点不一样,人群最前面,不是商贩。是突厥人,三匹马横在最前。马不动,人也不急。他们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为首的人,披着灰色斗篷,胡须不长,眼睛很亮。
他没有喊,只是看着城门,但所有吵闹,都会在靠近他的时候,自动小一点。
“开门。”他终于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清楚。守市官站在城门上,看了他一眼。
“今日断茶。”这四个字,落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人群瞬间炸开。
“断茶?”
“你说断就断?”
“我银子都准备好了!”
有商人往前挤:“官爷,我昨日还下了单。”
守市官抬手,没有多解释。
“断茶三日。”他说。
“为何?”有人喊。
守市官看了一眼那三匹马。
“上头的意思。”他说。
这句话,比任何理由都稳,但也最没用,因为最着急的人,不吃这一套,那突厥人终于动了,他往前一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他抬头,看着城门上的守市官。
“茶在哪?”他问。
不是“为什么断”,是“在哪”。守市官的眼神,轻轻一动。
“仓里。”他说。
“那为什么不卖?”突厥人问。
“说了,断茶。”守市官答。
突厥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听明白了,下一刻他直接伸手,抓住旁边一个商人的衣领。
“你昨晚收了多少?”他问。
那商人吓了一跳,“我、我没......”
“说。”突厥人声音低了一点。
那人咽了一口口水。
“十、十斤……”他小声说。
“多少钱?”
“五、五倍……”
人群一下子静了,五倍,这不是价格,这是抢。突厥人松开手,他没有生气,他只是笑了一下。
“你们很会做生意。”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但没有人觉得是在夸,守市官在城门上看着。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开不开市”的问题了。这是有人在用茶,做别的事。午时,内廷。四皇子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张边市报,字不多,但每一行,都很扎眼。茶价五倍,私商囤货,突厥使者当街问责,边市暂封。
他看完,没有说话,沈昭宁站在一旁。
“你怎么看?”他问。
沈昭宁没有看那张报。
“他们急了。”她说。
“谁?”四皇子问。
“都急。”沈昭宁说。
她顿了一下,“但最急的,不是我们的人。”
四皇子抬头,“突厥?”
“嗯。”沈昭宁点头。
她走过去,指了指那一行“当街问责”,“你看这个。”她说。
四皇子看了一眼。
“他们在闹。”他说。
“不是闹。”沈昭宁摇头,她的语气很平,“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四皇子问。
“确认我们会不会断。”她说。
空气静了一瞬,四皇子的手,轻轻在案上点了一下。
“他们怕断茶?”他问。
“不是怕。”沈昭宁说,她看着那张报。“是不能断。”这句话,比“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