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走过来时,她轻轻问了一句:“是不是快结束了?”
沈昭宁停了一下,“嗯。”
阿绾低头笑笑,“其实这样也好,我本来就不是公主,现在他们总该明白了。”
沈昭宁没说话,因为她知道:那些人其实早就明白。他们不是不知道阿绾不会当皇帝,他们只是太想有个人能替他们记住过去。就在这时,楚宸骁从外面回来,肩上还带着雪。他脸色很冷,副将跟在后面,神情却更难看。
“怎么了?”沈昭宁问。
副将低声:“北州旧部败了。”
屋里一下安静。
“什么意思?”
“他们原本想起兵响应,结果......”副将苦笑了一下,“根本没人跟。”
阿绾怔住。
副将继续:“很多百姓给他们送过粮,也有人偷偷护过他们,可真到起兵那一步,没人愿意再打仗了。”
风吹进来,雪落在门槛边。
楚宸骁终于轻声说了一句:“天下已经不是前朝的天下了。”
没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那些老人怀念前朝,那些旧部不肯忘,可现在的大多数人,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乱世。他们可以怀念,可以偷偷哭,甚至愿意护一下“长乐公主”,但不会真的拿命去换一个旧朝回来。
阿绾低着头,忽然轻轻问:“那他们这些年,到底在等什么?”
没人立刻回答。
最后,沈昭宁轻声道:“等一个结束。”
阿绾愣住。
沈昭宁看着雪,“很多人,其实早就知道复不了国,他们只是没人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他们这些年,就真的什么都没剩下了,所以他们一定要等到你出现。”“等到亲眼看见,然后才能告诉自己,不是他们没等,是前朝,真的回不来了。”
院子里安静得厉害,雪一点一点落下来,阿绾眼圈忽然红了,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希望”,她只是一个让旧时代彻底结束的人。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通报,“殿下,有人求见。”
楚宸骁皱眉:“谁?”
“那个老兵,之前来迎公主的陈昌。”
陈昌进来时,头发比之前更白了。身上还有伤,他进门后,先看了阿绾很久,然后。慢慢跪下。
阿绾吓了一跳:“你别跪我......”
陈昌却轻轻摇头,“这是最后一次了。”
屋里忽然安静,陈昌低着头,声音很哑,“北州败了,很多兄弟死了,剩下的人,也散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特别疲惫,“其实大家都知道,打不回去了。”
阿绾怔怔看着他,陈昌慢慢抬头,眼睛通红,“可我们这些人,总得亲眼看看您,才甘心啊。”
风吹得灯火轻轻晃动,陈昌从怀里拿出一面很旧的小旗,玄甲军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他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然后,慢慢放到地上,“从今天起,世上再无玄甲军。”
阿绾眼泪一下掉下来,因为她知道:这一放。放下的不是旗。是很多人熬了一辈子的执念。
陈昌重重叩首,声音发颤,“公主,前朝......等不到了。”
雪落无声,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风,很久之后。
阿绾忽然轻轻开口:“我不是公主。”
陈昌怔了一下,阿绾红着眼笑了笑,“我叫阿绾,会唱曲,以后......也还得活着。”
陈昌看着她,忽然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好,活着好。”
那天夜里,陈昌离开了京城,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比往年早。户部也比往年更乱。
“快!把北河道的税册抬进去!”
“粮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