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外郎低着头,不敢答,但沉默,已经是答案。
楚宸骁忽然觉得胸口发堵,因为最可怕的不是有人偷偷犯法。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却没人觉得有问题。
这时,一个年轻小吏忽然小声嘀咕:“其实朝廷自己也......”
“闭嘴!”
旁边人瞬间变脸。
可楚宸骁已经听见了,“继续说。”
那小吏脸都白了,“奴......奴才只是听老人提过......以前若地方账册迟了,户部也会先登记入库......等后头数字补齐,再改档。”
屋里死一般安静,楚宸骁缓缓转头,看向周明德,“他说的是真的?”
周明德脸色难看至极,半晌,才艰难开口:“......偶有。”
“偶有?”
楚宸骁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偶有。”
沈昭宁低头翻着旧册,忽然轻声道:“不是偶有。”
她抽出一本发黄账册,“永熙十七年,北河灾账,先入库,后补核。”
又翻一本,“永熙十九年,西平码头军粮,数字重改三次。”
再一本,“去年秋税,云州副册延后七日补录。”
她每说一句,屋里人的脸色就白一分,因为这些东西,其实大家都见过,只是没人真的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楚宸骁盯着那些账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空印不是漏洞,而是整个朝廷默认的东西,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吵闹,“让我进去!我有话说!”
众人皱眉,很快,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吏被拖了进来,五十来岁,冻得脸通红。
兵卒喝道:“放肆!这是户部!”
老吏却直接跪下,“殿下!别再查了!”
屋里瞬间静了,楚宸骁眯起眼,“什么意思?”
老吏咬牙:“再查下去,会死人的。”
周明德怒道:“你敢威胁朝廷?!”
老吏拼命摇头,“不是!下官只是知道......”
他声音发颤:“空印这东西,根本不是一个地方的事。”
“什么意思?”
老吏低头:“因为......京里以前也教过。”
空气轰然一震,楚宸骁目光骤冷:“谁教的?”
老吏脸色惨白,像忽然清醒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开始发抖,“我......我不能说......”
“说!”
老吏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终于崩溃,“以前户部派人下地方核账时,会告诉新人县令,若来不及。,就先盖印。”
轰,整个屋里彻底死寂。
周明德猛地站起:“胡说八道!”
老吏哭着磕头:“下官不敢撒谎!真的一直如此!甚至......”
他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地方的空白册格式,还是京里教的......”
这句话一出来,连周明德都僵住了,因为这已经不是地方钻空子,而是:朝廷自己默认了一套“假的规矩”,沈昭宁忽然觉得后背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