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名字都能删？”

“那我们算什么？”

而六部官员，则像被架在火上烤。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本旧账里，会不会就翻出自己的名字。最难受的是户部，这几日，已经连续有三名官员称病不上朝，还有两个直接告假回乡。但谁都知道，他们不是病，是怕。户部后堂，炭火烧得极旺，却没人觉得暖。周明德坐在主位，脸色灰败，像一下老了十岁，桌上摆着厚厚一摞名单，全是这些年参与核账的官员名字。

旁边一个主事低声：“大人......要不要先把部分旧档封起来？”

周明德猛地抬头，“封？”

那主事声音发颤：“再查下去......怕是真要出大事。”

周明德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当年你们教地方怎么补数字的时候，怎么不怕？”

屋里瞬间死寂，几个官员脸色全白了。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如今查出来的每一样东西，自己当年都可能碰过。就在这时。

外头忽然传来通报：“沈姑娘到。”

屋里众人下意识坐直，沈昭宁进门时，肩头还带着雪气，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名单，没说话。

周明德低声：“你来得正好，刚整理出来的，近十年核账官员名单。”

沈昭宁翻开，越翻，眉头越沉，因为上头很多名字，她都认识。有清流名士，有地方能臣，甚至还有几个，在民间名声极好，可他们的名字后面，全标着：“参与重核，复验副册，准补后录。”也就是说，这些人，都碰过空印。

旁边一个年轻主簿忍不住低声：“怎么连陈大人也在......”

沈昭宁抬眼，“谁？”

“陈鹤年。”

“那个号称‘天下第一清官’的陈鹤年？”

“是......”

主簿脸色复杂，“他在江南做巡察时，也批过补录册。”

空气忽然安静，因为陈鹤年的名声太好了，清廉，刚直，不收礼，不结党，甚至穷到官袍都打补丁。这样的人，居然也空印，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一个老官被带了进来，头发花白，穿着洗旧的官服，正是陈鹤年，屋里不少人立刻起身，显然都敬他。

可今天，气氛却格外僵。

周明德低声：“陈大人，有件事，想请您解释。”

陈鹤年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沉默片刻，轻轻叹气，“查到了啊。”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因为他承认了。

周明德压着声音：“永熙十九年，江南重核灾册，是您准的补录？”

“是。”

“您明知是空印，还签字？！”

陈鹤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因为那年发水，若不先补录，赈灾根本下不去。”

“可您是陈鹤年！”旁边年轻主簿忍不住了，“您不是最守规矩的吗？！”

陈鹤年缓缓看向他，眼神疲惫得厉害，“我守过。”

“然后呢？”

“那年我按规矩重核，结果。”

他停了一下，嗓音沙哑，“粮晚了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