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所有人都觉得反正账已经是假了,那再多拿一点,也没人看得出来。”
空气安静得发寒,沈昭宁忽然明白,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一个巨贪,而是,当整个体系都默认“数字能改”后。所有人,都会慢慢开始吃那片“空白”。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有人急报,“陛下,北河道出事了!”
“说!”
“灾民冲仓了!”
满殿骤然一静,来人声音发抖:“北河流民听说朝廷仓粮是假账......如今各地开始疯抢粮仓,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空气瞬间压抑到极点,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只是朝堂查账。而是,百姓开始不信朝廷了。皇帝缓缓闭上眼,像一下老了很多。
而江明远跪在大殿中央。忽然低低说了一句:“陛下。”“其实百姓早就知道。”“他们只是一直在等”“看朝廷什么时候,连最后那层纸,
也彻底烂掉。”
北河流民冲仓后,京城彻底乱了。最先崩的,不是地方,而是民心。因为百姓忽然发现,朝廷账上的“有粮”。可能根本不存在,于是越来越多人开始抢粮。北河,安州,河东,三地接连出事,有人冲官仓,有人堵驿道。,甚至还有流民直接拦下运粮车。
他们不信朝廷了,准确地说,是他们终于不想再信了。而最荒唐的是,很多地方仓里其实还有粮,可百姓一听说“账是假的”。立刻觉得“粮肯定也是假。”于是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三日后,皇帝急召群臣,御书房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兵部主张镇压。“乱民冲仓,必须立威!”
刑部附和“若不严惩,各地必乱!”
可户部却没人敢说话,因为事情本就是从账开始塌的。就在这时。
楚宸骁忽然开口:“北河现在最缺的,不是刀,是粮。”
兵部尚书皱眉:“可若不镇压......”
“镇压之后呢?”
楚宸骁冷冷看向他,“把人杀完?”
空气一下静了,沈昭宁站在后侧,一直没出声,她这几日都在看北河来的流民口供,看得越多,心里越沉,因为她发现,百姓其实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地方会减报,知道赈粮会被克扣,知道账册会改。甚至知道,官仓数字未必是真的,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默认,直到这次空印案被彻底撕开。所有人忽然发现,原来朝廷自己都承认账是假的。于是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信任,一下塌了。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北河灾民代表求见。”
御书房里微微一静,皇帝皱眉:“灾民代表?”
“是,他们说,有话想亲自问朝廷。”
片刻后,几个衣衫破旧的百姓被带进来,为首的是个老汉,背已经佝偻,鞋底都磨穿了,可他进御书房时,居然一点不怕,他只是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眼神疲惫得厉害。
皇帝缓缓开口:“你想说什么。”
老汉沉默很久,才低声:“草民就想问一句,朝廷账上的粮,到底有没有?”
空气骤然安静,没人答,因为没人敢保证。
老汉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发苦,“其实草民知道,会少,也知道,会被拿,哪有一点不漏的官呢。”
他抬头,看着御书房里的人,“可以前,大家至少觉得,朝廷最后总会给口饭,就算中间被吃掉一些,最后多少还能剩一点,可现在你们说,连账都是假的,那我们怎么知道,仓里到底还有没有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