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户部官员已经开始冒冷汗,“账册呢?”
很快,北仓总账被抬来,沈昭宁翻开第一页,瞳孔一点点缩紧,账面极漂亮。每一批粮:“已拨,已验,已入仓。”甚至连押运官印都齐全,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可仓里,根本没粮,空气一下冷了。
楚宸骁缓缓抬头,“粮去哪了?”
没人敢答,直到一个老仓吏终于跪下,“殿下......有些粮......根本没真正运进来。”
屋里瞬间死寂,楚宸骁声音低得可怕:“什么意思。”
老仓吏脸色惨白,“因为......因为账已经平了,有时候边军催得急,粮又调不齐,于是先用空印做入仓册,等后面补粮,可后来......”他喉咙发颤,“后面一直没补上。”
沈昭宁缓缓闭眼,又是这样,先补数字,再补现实,可现实没补上,数字却已经成真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人大喊:“抓住他!”
众人猛地回头,一个年轻押运官疯了一样往外跑,侍卫立刻扑上去,把人按倒在泥水里。
他挣扎得厉害,嘴里不停喊:“不是我!不是我吞粮!是上头让这么做的!”
楚宸骁走过去,低头看着他,“谁让的?”
押运官浑身发抖,半晌,终于崩溃,“江大人......”
空气骤然一静,“哪个江大人?”
“户部侍郎......江明远。”
雨声忽然变大了,沈昭宁缓缓抬头,看向灰沉沉的天。终于,那只藏在幕后很久的手,开始露出来了。
押运官哭着继续:“江大人说先做平账......他说朝廷每年都这样......先把数字补齐,后面再慢慢调粮,可后来......后来粮根本没来,有人直接拿空印册子换了真粮!”
旁边兵部官员猛地变色:“换去哪了?”
“卖......卖了......卖给边商还有私盐贩子......甚至......”
他声音越来越小,“还有军中自己人。”
空气彻底死寂,因为大家终于明白,空印真正恐怖的地方,从来不是“假”,而是,它能把假的,变成真的。只要账册写着“已入仓”,那粮,就算从没来过,也会被当成“存在过”。于是,能吞军粮,能改灾账,能虚报军功,能吃掉赈银,甚至,能决定谁活,谁死。
就在这时,仓外忽然传来骚乱,“边军来了!”
一队北境兵卒冲进仓场,个个脸色难看。
领头校尉一看见空仓,当场红了眼,“粮呢?弟兄们已经断粮五天了,上个月不是说运到了吗?”
没人说话,因为仓真的空了。
校尉死死盯着那本账册,忽然笑了,笑得发冷,“原来我们吃的是纸啊。”一句话,像刀一样扎进所有人心里。
旁边一个年轻兵卒忽然跪了,“殿下......我哥去年冻死在边关,死前还说朝廷粮快到了......结果......”
他看着空仓,眼睛一点点红了,“结果他等的是本假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