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喝从值房门口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玄英的话音戛然而止。
姜云昭抬起头,便见崔承允站在门口,一身紫袍玉带,面容沉肃,目光正落在谢玄英身上,微微带着几分不悦。
谢玄英平日里吊儿郎当,在谁面前都敢说几句小话,但唯独面对崔承允这位三公之首、门下省的最高长官不敢造次。整个门下省,也只有崔承允能管得住他。
谢玄英立刻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起身拱手:“崔大人。”
崔承允走进值房,目光从谢玄英身上扫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向了姜云昭。
姜云昭对他行了半礼。
崔承允侧身避开,姿态恭敬却不卑屈:“臣不知殿下在此,失礼了。”
“崔公不必多礼,只当我是门下省的给事中便是。”姜云昭平静地注视着这位老人,心中想起自己对王贵嫔与孙才人之死幕后主使的怀疑。从潞州回来后,三人之中,崔承允的嫌疑已远超其他两人。
崔承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摊开的折子上,淡淡道:“西境的事务近来确实颇受朝中关注。殿下在门下省当值,应当也看到了不少。”
姜云昭听他主动提起西境,心中一动:“崔公,晚辈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殿下请说。”
“您当年曾出使西疆。以崔公之见,西疆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他们的军力如何?与北漠相比,孰强孰弱?”
崔承允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殿下,”崔承允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臣确实出使过西疆,可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二十年来西疆朝中人事几经更迭,制度、军力、民心,与老臣当年所见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老臣若拿二十多年前的印象来回答殿下的问题,恐怕不但不能帮到殿下,反而会局限殿下的判断。”
姜云昭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崔承允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臣不想让自己的观点影响朝中决策,更不愿影响晋王殿下的判断。
“晋王殿下身在战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比臣这双老眼看得真切得多。朝中如何决策,应以晋王殿下从西境传回的消息为准,而不是听一个二十年前去过西疆的老头子说三道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姜云昭听完,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崔公说得是。是晚辈想得简单了。”
“殿下年轻,对什么都好奇,这是好事。”崔承允笑了笑,“只是有些事,与其听旁人转述,不若自己去看看。殿下若有兴趣,将来有机会去西境走一走,亲眼见见西疆的风土人情,岂不是更好?”
“晚辈记下了。”姜云昭笑道。
崔承允不再多说,低头翻开了手中的文书。
姜云昭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本没抄录完的军报,继续看了起来。
值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军报上,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