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查到现在,其实已不能再称之为“潞州案”了。随着调查不断深入,一条恐怖的利益链条暴露无遗,所涉州府远不止潞州一地。从周砚的供词到孟津经手的账目,从潞州的灾情到户部的阴阳账册……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条理清晰。
太子呈上一份名单,上面写着所有涉案之人的名字,赵王姜云昱赫然在列。
“儿臣查实,潞州春耕案的背后主使正是赵王。”太子的声音清楚地传遍整座大殿,“赵王指使幕僚孟津,暗中操控各州春耕,欺上瞒下,所得钱粮尽数归入赵王府私库。证据确凿,请父皇圣裁。”
户部尚书范知喻跪在殿下,满面愧色,他叩首道:“臣身为户部尚书,治下不严,致使底下出了这么大的窟窿,臣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只是臣到任之前,户部的账目便已积弊多年。前任马尚书主政时,诸多弊政便已埋下根由,臣虽竭力整顿,终究未能尽除积弊,还请陛下降罪。”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承认了自己的失察之责,又将矛头不动声色地指向了马家。
皇帝的目光越过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赵王呢?”
冯德胜躬身答道:“回陛下,赵王殿下正在殿外候旨。”
“让他滚进来!”
姜云昱在殿外已将太子的禀报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等着他辩驳,他相信太子手中一定还有更多证据,等着在他开口之后一一抛出。可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分辩。
他跪伏在地,叩首道:“……儿臣无话可说。”
若说方才皇帝还有些恨铁不成钢,此刻便是真正被气狠了。他猛地一拍桌案:“混账!你是朕的儿子,是当朝的赵王!朕缺过你的吃穿用度吗?缺过你的封赏吗?你竟做出这种事来——骗取国库,欺君罔上!你是要把朕的脸丢尽!”
姜云昱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强压怒火,片刻后才咬着牙道:“赵王姜云昱,削去亲王爵位,降为郡王,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府。”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潞州春耕案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交大理寺严审,按律治罪!”
削爵幽禁,此乃极重之罚,在本朝还从未有过先例。消息当天便传遍了整个皇城,姜云昭在公主府中也听说了。
彼时她正翻阅门下省送来的文书,闻言只“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
“殿下不觉得意外?”白苏忍不住问。
姜云昭放下文书,抬起头来:“有什么好意外的?皇城中能有那个本事插手户部的人本就不多。不是赵王也会是旁人。”
白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姜云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七月的烈日下。赵王削爵,孟津被拿,周砚认罪……潞州春耕案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结束。还有一个人一直隐在暗处,那个将赵王推到台前当靶子的人依然毫发无损。
二哥,你当真不明白他的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