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断?你让我如何决断?”姜云昶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交出兵权,百姓不会答应。方才你也看到了,他们跪在门口不肯走。可若是不交,朝中那些文官更有借口指摘我了。”
刘右迷茫地眨了眨眼:“那现在怎么办?折子还送不送?”
“送。”
回答的是陆文凛。他面色严肃,沉声道:“但殿下不能亲自上京。折子一旦递上去,如何处置是朝廷的事。殿下需先稳住西境的局面,绝不能给西疆趁虚而入的机会。”
姜云昶觉得陆先生说得极有道理,连忙点头:“怎么做才能稳住西境的局面?”
“殿下先不要公开表态。百姓请愿的事,冷一冷,过一阵自然会慢慢散去。等朝中旨意下来,殿下再遵照旨意行事。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皇城觉得是殿下在借百姓之势逼迫陛下。”
“那兵权……”
“先握着,但殿下要做好交出去的准备。”陆文凛看向姜云昶,面色凝重,“依臣拙见,殿下不妨先派一人回皇城,替殿下在朝中走动,探探风声,也好让皇城那边知道殿下并无异心。”
姜云昶沉默片刻,开口:“让刘左去吧。”
刘左一愣。
“你自北境便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对你自是信任。此去皇城,一是替我探探风声,二是……”姜云昶顿了顿,“在皇城待命。万一朝中真要我交出兵权,我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在那边帮我盯着。”
陆文凛点了点头,肯定了姜云昶的决定:“刘将军忠心耿耿,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入夜后,城中百姓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可姜云昶知道,他们都在等他回心转意,留在凉州。可他连自己的前路都看不分明,又拿什么来回应这满城的期盼?
……
皇城安静了几日,可朝中人人自危,既怕被牵连进太子正在彻查的潞州春耕案,又怕卷入晋王的风波。无论哪一个,弄不好都是要掉脑袋的事。
太子动手那一天,毫无征兆。
东宫突然下令封锁皇城九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与此同时,一队东宫亲兵直扑赵王府,将还在睡梦中的孟津从床上拖了下来。孟津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便被押进了大理寺。
彼时姜云昱正在用早膳。他得知消息时,太子的亲兵已经离开了赵王府,他才姗姗收到风声。
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你说什么?!”
“殿下,孟先生被东宫的人抓走了!东宫来势汹汹,根本不给解释,听说孟先生已经被关进了大理寺!”
姜云昱的脸色骤然惨白。可他心中竟无半点惊讶,只有一种铡刀终于落下的释然。
“备马……”他低声吩咐,“我要进宫。”
宣室殿中,因身体不适早已将朝中诸事交由太子决策的皇帝,此刻却正襟危坐,面色阴沉地听着太子禀报潞州春耕案的调查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