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习惯于指尖转笔,笔杆转得花儿一样。
那双手似乎总不得空。
他曾试验过,转笔不容易,可见在这些看似轻松随意的事情上,她费了不少功夫。
“你跟别人,都是这么着?”
“怎么可能!我又不傻,逮到人就絮絮叨叨婆婆妈妈,你说你关心别人,可别人却会觉得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禾田甜蜜蜜、黏糊糊道,“你不一样,谁让你是我好朋友呢?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真正的朋友会希望你好,自己与有荣焉。”
“只是好朋友吗?”
问出这句话后,周檀心跳如擂鼓,喉咙都有点发干。他怕她听出什么,又怕她听不出。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菜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把他的声音衬得有些飘忽。
禾田晃着两条腿,认真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也是兄弟,伙伴,命运共同体,随便你选。其实我是真看中你这个人,这话我说了不止一遍吧?有心留你长长久久吧,缺一个充足的理由。就算是认个师徒关系,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徒弟终归有自立门户展翅高飞的一天,也不牢靠。正所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思来想去,做朋友、真正的朋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月下访戴,扫径以待,我醉欲眠卿且去,不管彼此相距多远、身处何种境遇,彼此都能在心里给对方留出一块专属空间,只属于对方,别人谁也不能涉足,这样的话是不是很好?”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往他心里钻。专属空间、只属于对方——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么?他在这世上活了二十余年,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可真正能让他想留一块地方出来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她拿这样的话来说,分明也是将他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
“你觉得我们是好朋友吗?”
他又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可指尖还是忍不住蜷了一下。
禾田重重点头,语气像受伤,也像质问:“不是吗?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怎么,你感觉不是?我可是老早就把你当成最可信赖、最可交心的好朋友了!我甚至可以一无所有,但是不能没有你这个朋友。怎么,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还是说我哪里做得不到位,没能让你感同身受?”
她说着说着急了,身子朝他的方向倾了倾,像是怕他不信似的。
一无所有有啥可怕的?有他这个靠山在,还怕不能东山再起?
顶级资源呢,大气运者,身怀龙气者,能够捱个边、握个手、踩到足迹,那都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别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不信、证明你还没到一定的年纪,血脉尚未觉醒。
周檀觉得浑身都像是要烧起来,冒出烟、窜起火苗。夜风分明是凉的,可他从耳根到脖颈都是滚烫的。
“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发现,我跟你想的不太一样,或者说,我骗了你,你会不会因为身份、地位,就不认我这个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