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话的周檀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小心翼翼。

他怕吓着她，又怕她答得轻飘，可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真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天，只有我害怕你瞧不上我的份儿，像你这样一条纯金龙柱，我若是放手了我就是24K纯金大傻子！

禾田心里默念着，嘴上越发深情款款。

“五爷啊，老周啊，”她轻拍他肩膀，但在他看来，就像是被她搂住了半边身子。

明知这个姿势在外人眼中可能有点奇怪，但夜色朦胧，周边又没什么人，料想没人看到，所以，他也就在心里小小触动了一下，并未挣开。

“只要你不离，我就不弃。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将来你会怎样且不说，就说我吧，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不让你啃干馒头。你看唐豆豆他们仨，什么身份地位？我是怎么待他们的？那仨可是说过了，将来是要给我当摔盆的孝子贤孙的。”

周檀没有当这话是玩笑：“你真答应了？就算村里没有合适的，也可以去县里、府城里找。你也说了，你很优秀不是。”

他说到“孝子贤孙”四个字时，心里头无端地泛上一丝酸：她竟连这样的后路都想好了，可见是真的没打算嫁人的。

禾田摇摇头，漫不经心道：“再说吧，眼下我根本不考虑这个。先靠到年龄上线再说，到时候有了钱，缴点罚款就行。我现在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正经事儿都干不完，自己都养不起自己，还非要去养孩子、养一家老小，然后呢？世世代代在贫困边缘挣扎，永远都切不断这份代际，这种说法不适合我。”

她说着仰头看了看天，星子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也是。”周檀颔首，不知为何，只觉得她这番话听着极顺耳。他喜欢听她说这些，把世间那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一一掰碎了看，再重新拼出个样子来。

“你也觉得赚钱很有意思是不是？都说谈钱俗气，可是人活着，谁能离开钱？世俗中的每个人都有价值，价值是怎么定的？很简单的一个评判方式，无非就三样：权、钱、势。而其中的钱，又是最底层的逻辑。”

她说着又往他边上蹭了蹭，两人肩头隔着半寸的距离，像是近了又像是没近。

“你要真这么说，倒也没错。”别管正理歪理，能叫人无言就是有理。

“你家里人知道你现在干的事儿不？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唯有欣慰。

周檀凝神思考片刻，诚恳道：“好过炸炉。”

他想起父兄在信里那些极力端着却掩不住欣慰的措辞，唇角便弯了弯。堂堂皇家子弟，在乡下琢磨三合土和玻璃，放在从前谁能信呢？可他们非但不反对，反倒让他在此好好待着，多听多看。

“你给家里写信，有没有顺便替我的农庄打打广告、做做宣传？”

禾田心下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