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只是一部分。在我看来，婚姻这个结果融合了本能、情感需求、现实利益和社会文化等多重因素。有人怕孤独，希望开心时有人分享，失意时有人兜底。而婚姻能够赋予这样一个人，能够无条件地接纳你、给予你最高程度的认可，可以让你卸下防备，获得心灵上的安全感。”

“但是你发现没？现实中的绝大多数婚姻，其实是为了生存，为的是抵御风险、合作共赢。通过11大于2，分摊经济、整合资源，共担风险、互帮互助。”

她说这些话时，手在膝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像是在画一个极复杂的图形。

“可你看那些过得好的，有几个是真的靠婚姻翻了身的？倒是把自己赔进去的多。”

“确实。”

不管是他以前认识的高门贵户，还是如今的乡下邻居们，小到柴米油盐，大到官爵地位，婚姻的本质还真就跟她说的这般。

他想起京中那些联姻，想起那些相敬如宾却各怀心思的夫妻，头一回觉得她看得这样透。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子的脑子很不一般，总是能将祖祖辈辈司空见惯的一些现象，用一种很奇特的方式概括总结出来。

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站在极高、极遥远处俯瞰、回望这片大地和地面上的万事万物的局外人。

她总说他像是谪仙，却不知道其实她才是那个行走人间、遍阅沧桑的神仙。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她这里是一点也不夸张。

“至于你说的传宗接代，没错儿。婚姻能够为后代的抚养和长大提供稳定合法的环境，能保持一个种族的延续。现世之中，婚姻是大众普遍认同的家庭形式，也是具有律法约束的契约，为夫妻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提供了底线和支撑。”

她说着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他，“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儿，不一定非要用婚姻来达成？搭伙过日子，不领那张文书也行；养孩子，一个人也能养，甚至不用自己生，领养也不是不行。只要自己立得住，旁的东西都是锦上添花。”

“但是，人生漫漫，成亲、生子、抚养后代，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是可选项而非必选项，这一点你得承认。当我觉得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做的时候，我可能不会考虑这个选项。而且，情情爱爱的东西也不适合我。搞事业、搞钱，风风火火创出一片天地，就目前来说，我觉得非常有意义，比养孩子、上厅堂下厨房有意思多了。你能理解不？不是只有你们男人有所谓的志向抱负远大前程，女人也有，但凡是个人，都有梦想。”

她说话时眼睛亮得惊人，周檀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整个夜空。

她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心里扎，扎得他又疼又痒。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那我呢？我在你规划的未来里，算是什么？

可他到底没问出口。

理解，怎么不理解？可周檀就是莫名觉得不开心：“你的想法替代不了大多数人的想法，你不想，想跟你说亲的总不会少吧。”

禾田挥了一下手，轻松道：“这你可真猜错了，没有，目前为止毛都没一个。”

周檀转过脸，这回是认真看她了。

一块金子金灿灿地就在大路上，居然没人捡？莫不是都眼瞎？真是个干净纯粹的人呐！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的那点窃喜从何而来，只觉周遭的空气都松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