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她就经常梦想自己啥时候能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或许只能寄希望于嫁人？

然而并没有，即使嫁人后，也依然没有自己的独立空间。

梁家那间厢房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窗子开在后巷，终日见不着太阳。她曾对梁克用提过一嘴，想换个亮堂点的屋子住，对方只回了一句“家里就这条件，你嫁过来的时候就该想到的“，便再没了下文。

她知道这是绝大多数人包括女孩子的现状。贫困的生活条件支撑不起一个人类似这般的奢侈愿望。

所以，不该抱怨，必须接受。

如今，禾田却圆了她的这个梦想，一个从不曾诉诸于口的秘密，替她出了这一口郁结于心的不平之气。

此刻躺在宽大结实软软和和的床上，闻着被褥里晒过太阳的干燥气息，那些年积攒的憋闷忽然就散了——

原来，她一直是有家的。

“今天这场酒席我粗略估算了一下，破费不少。收到的礼物中，真值钱的就那么几家，还都不能变现的。这几个月，家里花费太多了，跟流水似的。娘那个小摊子赚的那俩钱，丢进去都打不出个水花来，亏我一开始还激动得啥似的，真是没见识……“

“大姐，你回来的时候不对，没赶上赶大集，没看到咱家的串串香有多受欢迎。一把钱一把钱地进，看着不多，可不间断地进，就很让人开心，浑身都是干劲儿……“

“二姐，咱真的要种药材？你真是厉害，连李大夫都能说动，尤其是他家哪个三叔公，跟个刺猬似的，浑身都是刺儿，村里没人说他好话，今天居然对你那么客气。“

“嗯。“禾田懒洋洋道，“当你有求于人的时候，你也会自然而然地放低身段。“

禾香：“还没开始种呢，你就这么高兴，不担心亏本？“

禾嘉掷地有声：“不可能！二姐想做啥，那就一定会成功。“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二姐，你再去爷爷家借书的时候，也帮我借一本吧。我不挑的，除了考秀才用的，其他都行。最好是话本子，那个我最喜欢。没有的话，游记、诗集都行。“

禾香惊讶地“刷“地转过头来，用力之猛，差点扭了脖子：“你、能看书？“

记得不错的话，小妹是个睁眼瞎吧？回来这段时间里，恍惚听了一耳朵，说她跟着禾田学认字，还在识字班里做事，她只当是帮着做些杂务，难道竟然不是？

这年头在村里能看书的本来就屈指可数，况还是个女孩子！

从过年到现在，这才多久？居然就认得那么多字了？这莫不是个被埋没的读书苗子？

禾香忽然想起自己七八岁的时候，曾有一次跟族中兄弟姊妹结伴去程家庄玩儿，在那里，她曾偷偷趴在学堂窗外看过里面的男孩子摇头晃脑地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