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说给爹娘听,说自己也想认字,可爹娘说“女孩子认字没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她便再没动过那个心思。
如今看着小妹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女孩子也可以认字、可以读书、可以有自己的主意。
她错过了,可小妹赶上了。
听她这么一说,禾嘉不乐意了:“大姐你不信我?我可是识字班的小老师,教认字、布置作业,我都没问题。平时除了帮娘出摊,还要喂鸡、做针线。你以为我成天关在屋子里干活儿?才不是呢,我一边干活儿一边认字,一天必须认几个,学不会不许自己睡觉。我可是给自己定了死规矩的,就算一天只认两个,你算算,年后到现在快三个月了吧?少说也认识了一千多个字。二姐说了,寻常人认识一千到两千字,就够用了。所以说,我现在能看书有啥奇怪的。再说了,看书的过程也可以认字啊,囫囵吞枣,联系上下文就能知道中间不认得的那个字念啥了。你觉得不可思议那是你没见过小弟,他更狠,天天背《大学》,二姐说了,那是将来考试必考的课程,也是每个读书人必须倒背如流的教科书。“
禾香提起的一口气半天没落下。
她隐隐觉得,自己错过了整个世界。
不,确切说,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时光远远地落下了。
在她还在为家长里短耿耿于怀的时候,娘家就像是活在另一个空间里,昂扬奋进、锣鼓喧天。家里的每个人都像是地下蛰伏了很多年的知了,褪去灰扑扑的、坚硬的外壳,爬到了向阳的树梢上,高声鸣唱。
而她,树下的她,就像是一只土鳖,啥长进都没有。
连片的新房子,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欣欣向荣的桃园,青龙河边未完工的水渠……
这些震撼还没能消化,就又来新的冲击了。
说实话,她有点晕晕乎乎,但同时心里却欢喜得想落泪。
曾经做梦都不敢梦的明天、未来,就在眼前徐徐展开,她不知道自己能为此做些啥,似乎只有祈祷明天会更好,祝愿家里的每个人都万事顺意。
“二妹,“她唤了一声,语气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平气和,“小弟将来是要走科举的路子吗?“
庄户人家供养一个读书人有多难,谁不知道?可是有禾田在,禾香觉得这都不是事儿。
未等禾田说话,禾嘉先嚷起来了,“是啊是啊,这是肯定的。今天的送礼名单大姐你注意到没?程家庄的程阁老给送了好些笔墨纸砚,这就是很明显的意思了。小弟如果不能好好念书,简直对不起他老人家的期许,二姐,我说的对不?“
“嗯,分析得不错。“禾田夸了一句。
禾嘉继续发散思维:“能读书为啥不读?他要能考个秀才回来,咱家就不用服兵役,种地还免税,就跟咱爷爷那样,不光不用下地出力,每年官府还给发银钱、米面粮油布匹,这样的好处可以一直享受到你进棺材。都说养儿防老,可像咱爷爷这种,没儿子咋了?自己养自己,朝廷给养老。这么好的事儿,为啥不做?大姐,姐夫家服兵役的话,将来会派谁呢?“
禾香给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