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时间太短了,咱姊妹俩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很多东西,我恨不能一下子告诉你。你别嫌我说话直、不中听,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事儿不要藏着掖着,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爹娘教的你且听着,不必当成金口玉言。别委屈自己,别人给你委屈受,你不乐意就告诉我。这次你走,我给你准备了三两银子傍身,当零花,平时别委屈了自己的肚子。有事儿打发个小子来跟我说,别怕花钱,回头我补给你。花蛤村距离咱村也不远,别搞得出嫁跟发配边疆似的。你记住,你跟娘家往来得越密切,别人就越会投鼠忌器,不敢欺负你。你要学会扯虎皮做大旗,这世道,欺软怕硬的人太多了。”
“家里现在我做主,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们,今天我既然能说出这个话来,我也能说到做到。”
“记住,最坏的结果就是和离回家,这是小事儿,不用顾虑,将来我养你,你给我做事儿。都是干活儿,与其便宜别家,不如给自家当牛做马。”
……
“太晚了,不说了,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禾田打个哈欠,喃喃道。
“嗯。”禾香应了一声,抬手遮眼,揾去眼角的湿润,却是一点倦意也没有。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哪里睡得着。
窗外起了风,先是轻描淡写地掠过檐角,渐渐地就来了气势,呜呜咽咽地灌进院子里,摇得窗棂咯吱作响。
禾香侧耳听了片刻,想起禾田说的“你要多爱惜自己一点”,忽然觉得这些年自己过得浑浑噩噩,干什么?为什么?凭什么?竟像是从来没活明白过。
她翻了个身,听着身边两个妹妹均匀绵长的呼吸,心里又酸又暖,像泡在温水里。
这一夜辗转反侧的怕是只有禾香一个了,村里的人难得睡得安稳。
没办法,“向阳农庄”的这顿酒席让每个参加筵席的人都沾饱了油水。人一旦吃饱了就容易犯困、犯懒,所以这一夜的长石村十分祥和,就连四下里的狗子们都恬静了很多。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却粉碎了这份安宁。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起夜的一个老婆子。
开门往院子里走的时候,问到一股异样的焦糊味,睁眼时还以为自己睡迷糊了,天光大亮了。可再一瞧,那光明显不对——
不是日光,而是带着燥热的、跃动的橘红色,一明一灭,像是有个巨大的怪物在喘粗气。
她扶着墙憋着尿意抬头望去,只见半边天都烧红了。
“走水了——走水了——!”
老婆子的嗓子尖利得像铁片刮过瓷碗,划破了村子的寂静。
紧接着,整个长石村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鸡飞狗跳、人声嘈杂。
开门推窗声、孩子的哭喊声、错乱的脚步声、敲打铜盆声、水桶碰撞声……
惊心动魄地交织在一起。
火势触目惊心,夜风推波助澜,把那团橘红色的凶兽往四下里赶,灰烬和火星子被卷上半空,又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像一场黑色的、滚烫的雪。
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探问消息。
一开门,外面的烟火味儿呛得人直咳嗽,火星随着夜风四处飘散,带着余温的灰烬劈头盖脸地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烫出细小的“滋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