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后天是黄道吉日,就那天!”
“成!明儿一早我就差人去镇上买肉买菜买酒,鸡鸭鱼猪样样齐!”
当天夜里,宋酥雅把大房一家子全请到老宅吃饭。
叶家三代男丁轮番敬酒。
叶老头一把攥住叶建文的手。
“孙儿字字刻心里!”
那高兴劲儿,比自己中榜还实诚。
晚上,二老直接留宿主屋。
钱氏怀里抱着才满周岁的福宝,边颠边念叨。
“咱福宝以后也要拿笔杆子,学你建文叔,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叶建安连连点头。
“对!五岁起送族学启蒙,识字背诗。认全一千个字,立马进城拜师,找最硬的私塾先生教!”
“福宝乖,快长高,快上学,去念书咯。”
头一天来的,全是本村和隔壁村的熟面孔。
风声一传开,方圆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全凑来了。
宋酥雅亲自迎客,满脸带笑,话也暖乎。
“谢谢大家心意!酒管够、肉管饱,但礼嘛,一个不留,全退回去!”
她边说边示意身后两个仆妇上前接礼,又亲手将几封红包塞回对方手里。
有人推辞不过,她便笑着说。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反倒不安生。”
叶建文这回得亲自出面。
毕竟是自家儿子中了举。
他端着酒杯,挨个桌子敬酒。
每到一桌,先站定、欠身,等对方点头才举杯。
大家一看是举人老爷来敬酒,一仰脖就干了。
“建文这娃从小稳当,小时候放牛也不跑远,喂猪也记得添三遍草。”
“可不是?去年冬天下大雪,他还帮王寡妇家扫了三天院子。”
宋酥雅坐在主位上瞧着。
叶建文是个实诚人、靠得住、心地好。
第三天客人少了。
兰曦柔来了,牵着儿子郭明宇一起进门。
郭明宇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
原来郭明宇今年本该去考秋闱。
临考前一场高烧,烧得迷迷糊糊,躺了五六天,没能进考场。
兰曦柔思来想去,只能忍痛让他再等三年。
听说建文中了举,她立马带着儿子登门,想讨点干货。
叶建文把郭明宇带到自己屋里。
两人刚坐下,郭明宇就开口了。
“其实……我是装病的。我怕考砸,更怕我爸看我的眼神,那种‘你咋又不行’的样子,我受不了。”
叶建文一愣,坐直了些,把桌上那本翻旧了的《四书章句集注》轻轻推到一边。
“那你跟家里说实话不行吗?”
“我觉得你爸妈肯定愿意听你说心里话。”
“我说过。”
郭明宇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爸就一句话。三年才一次,试试总没错,万一过了呢?他当时坐在堂屋八仙桌边,手里攥着半截旱烟,烟锅明明灭灭,说完就往地上磕了磕灰。”
叶建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没多劝,只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眼下,往前奔才是正路。”
说完他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手写小本子。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密实。
“我等放榜那会儿闲不住,边琢磨边记的。题目怎么出、监考有多严、考棚啥样、吃饭咋安排……全在里头。”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