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巡视简报:西码头內斗,管事涉贪,需整顿
严崢从马爷那儿离开,揣著图纸去了水鬼房。
此刻,李九已经下工,正蹲在院里那口老井边,掬水洗脸。
见严崢来,他抹了把脸,咧嘴笑:“阿崢,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严崢左右看看。
院里还有几个力役,在往茅房走。
“九哥,借一步说话。”
李九见他神色郑重,便站起身,跟著严崢走到一处僻静位置。
这儿有三块石头,两人坐下。
严崢从怀里掏出图纸,展开。
“九哥,你看看这个。”
李九接过,他识字不多,但图能看懂。
看著看著,眼睛就亮了。
“这耙子——————这鉤子————好东西啊!”
他指著那带鉤的耙齿,“下江拔草,最烦的就是草滑,攥不住。这鉤子一耙,肯定带劲!”
又看向那小推车:“车斗加活板妙!省得老子一锹锹铲,腰都要断了!”
严崢等他看完,才缓缓道:“九哥,这些东西,我想请你帮忙试。”
李九抬头:“试怎么试”
“你如今是头目,手下有三四十號人。挑十个信得过的,组成一小队用这些器具下江干活。
试上几日,看看效率如何,伤亡能不能减。”
李九眉头皱起来:“阿崢,这东西好是好,可————码头有规矩,力役的器具都是统一配发,私造私用,让管事知道了————”
“所以得悄悄试。”
严崢压低声音,“器具我来想办法做,不多做,就一套。
人你挑嘴严的。干活时避著点人,尤其是其他队的力役头目。
李九沉吟。
他粗,但不傻。
私试新器具,这是犯忌讳的事。
可看看图纸上那些东西,又实在心痒。
他是老力役了,下江的苦,他比谁都清楚。
每年被阴草缠死,被水猴子拖走的兄弟,他亲眼见过不下十几个。
若是这些东西真能成————
“阿崢。”
李九看向严崢,眼神认真,“你跟九哥说实话,弄这些,图什么”
“图力役兄弟们少死几个,图日子好过些。”
“就这”
“就这。”
李九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咧嘴笑了。
“成!九哥信你!”
他拍了拍严崢肩膀,“人我来挑,我最近看重几个,嘴严实,干活也卖力。器具————
你什么时候能弄好”
“三天。”
严崢估算著,“铁器部分得找铁匠打,竹管木料这些好办。三天后,我把东西送来。
“”
“行!”
李九將图纸小心折好,递还给他,“这图你收好,別让人看见。我这边,今日就开始挑人。”
严峰点头,又將另一件事说了。
“九哥,试工这事,若是有了成效,得让孙管事无意看见。”
李九一愣:“孙管事”
“对。你找机会,在他巡查时,让那小队当著他面干一次活。
用新器具,干得又快又好。他若是问起,你就说是自己琢磨的小玩意。”
李九懂了。
这是要给孙长庚送功劳。
他咧嘴笑:“阿崢,你这脑子,比九哥灵光。放心,我知道怎么说。”
两人又细说了几句,约好三日后,在江滩一处僻静地方交接器具。
严崢这才起身离开。
三天后,酉时末。
江滩最北边,一处废弃的旧码头。
这里早年也是漕帮的地界,后来江道改了,码头废了。
只剩几截烂木桩泡在水里,平日少有人来。
李九带著十个力役,等在滩上。
这十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年纪都在三十往上,是码头的老力役了。
性子稳,不多话。
“九哥,到底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忍不住问。
他叫王墩子,力役里出了名的力气大。
李九瞪他一眼:“急啥等人来了再说。”
正说著,滩边芦苇丛哗啦一响。
严崢背著个麻布包,从里头钻出来。
“九哥。”
“来了!”
李九迎上去,接过那麻布包。
包沉甸甸的。
打开,里头正是三样器具。
带鉤耙子,分叉鉤子,小推车。
都是按严崢画的图纸做的,铁器部分找了相熟的铁匠打,多给了些香火钱,嘱咐別外传。
竹管木料是严崢自己弄的,在马爷那小院里熬了两个通宵。
“来,都看看。”
李九將器具摆开。
十个力役围上来,眼睛都亮了。
“这耙子————齿带鉤妙啊!”
“鉤子还有机关我试试————,真锁住了!”
“这小车,轮子裹了软木推起来肯定不顛!”
都是老力役,一眼就看出门道。
严崢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摆弄器具,心里那点忐忑渐渐平了。
东西是好东西,就看成色了。
“九哥,试试”王墩子已经拎起耙子,跃跃欲试。
李九看向严崢。
严崢点头:“试吧。就这片滩,阴草长得厚,正合適。”
十人分成三组。
一组用耙子清草,一组用鉤子捞木板,当练手。
一组推著小车,运淤泥。
李九和严崢站在一旁看。
起初还有些生疏,毕竟器具是新的。
但不过一刻钟,就顺手了。
耙子下去,带鉤的齿扯住阴草,一拉就是一片。比徒手拔,快了不止一倍。
鉤子甩出去,勾住破木板,卡扣锁死,往回一拽,稳稳噹噹。不用人下水靠近。
小车推起来,软木轮子在滩上走得稳,车斗活板一抽,湿沙哗啦滑落,省了铲的工夫。
干了半个时辰,十人停手。
滩上清出一大片,阴草堆成小山,破木板垒在一旁,湿沙运了十几车。
王墩子抹了把汗,咧嘴笑:“九哥,这玩意儿好使!省力!”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耙子轻,挥著不累。”
“鉤子稳,不怕脱。”
“小车推著顺,腰不疼了。”
李九看向严崢,眼里是压不住的喜色。
严崢心里也踏实了。
他走到滩边,蹲下身,检查那些清上来的阴草。
草根都被扯断了,断口整齐,耙齿够利。
又检查鉤子的卡扣,活动自如,锁得牢。
小车轮子上的软木圈,走了这么多趟,也没见磨损。
“成。”
严崢起身,“九哥,从明日起,你们小队就用这些器具干活。还是老规矩,避著点人。”
李九重重点头:“放心!”
他又看向那十个力役,脸色一肃:“兄弟们,今日这事,出了这片滩,就烂在肚子里0
谁要是往外说,別怪我不讲情面。
十人都拍胸脯保证。
严峰將器具重新包好,交给李九。
“先用著,若有哪里不顺手,隨时跟我说,我再改。”
“好!”
李九接过包,想了想,又问,“阿崢,孙管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