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巡视简报:西码头內斗,管事涉贪,需整顿(2 / 2)

“不著急。”

严崢望向江面,雾气正浓。

“先干几天,让兄弟们熟练了。等干出样子来,再找机会。”

又过了五日。

这五日,李九那小队每日都到滩位干活。

器具越用越顺手,效率一天比一天高。

原本两个人清一片滩,要干一整日。

现在半日就能清完,下午还能去帮其他队於点零活。

伤亡更是没有。

器具好用,人不用冒险下水,自然安全。

消息虽然瞒著,但码头就这么大,总有眼尖的。

其他队的力役看见李九手下那些人,干活又快又省力,还不下水,心里都纳闷。

有跟王墩子相熟的,私下问:“墩子,你们队用的啥傢伙这么得劲”

王墩子记著李九的嘱咐,憨笑:“没啥,就是老耙子磨利了点。”

问的人將信將疑,却也不好再深究。

这日晌午,孙长庚照例巡查江滩。

他这几日心烦意乱。

章承禹那边催得紧,三千万香火的黑锅压得他喘不过气。

总舵的周执事还在码头,每日四处转悠,那双眼睛看人时,总让他心里发毛。

正走著,忽然看见北边旧码头那片滩上,有一队力役在干活。

人不多,就十个,可干得热火朝天。

最奇的是,他们清阴草,不下水,就站在滩边,挥著长耙子,一耙一片。

捞物也是,用个长鉤子甩出去,勾住了往回拉。

运淤泥的小车,轮子裹了东西,推起来轻快,车斗一抽,淤泥就滑落了。

孙长庚停下脚步,眯眼看了好一会儿。

他是老码头了,一眼就看出门道。

那些器具,不寻常。

“那是哪一队的”他问身边隨行的帮眾。

帮眾看了看:“回管事,是李九手下的人。李九前些日子升了头目,这队是他挑的老力役。”

“李九————”

孙长庚想起这人了,严崢举荐的那个。

他心里一动,迈步往那边走去。

滩上,李九正指挥著。

他早看见孙长庚来了,却装作没看见,直到孙长庚走近,才慌忙转身,躬身行礼。

“孙管事!”

孙长庚摆摆手,眼睛盯著那些器具:“你们用的这些————是什么”

李九憨笑:“回管事,就是些小玩意。属下看兄弟们下江太苦,琢磨著改了点工具。”

“你自己琢磨的”

“是————是。”

李九搓著手,“属下是老力役了,知道哪里费劲,就瞎琢磨。

耙子齿加了鉤,好扯草。

鉤子加了机关,勾得牢。

小车轮子裹了软木,不顛。都是些土法子,让管事见笑了。”

孙长庚没说话,走过去,拿起一把耙子。

入手轻,耙齿带鉤,铁器打得好。

又试了试鉤子的机关,一勾一锁,利落。

再看那小推车,设计巧妙,省力省事。

他心里翻腾起来。

这些东西,看似简单,可实实在在能提效率、减伤亡。

若是推广开,码头力役的工效能提三成不止,每年的伤亡也能降下来。

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而且,这功劳来得正是时候。

章承禹逼他,周执事盯著他,他正缺一个能拿出手的政绩。

若是將【革新器具,提升工效】的事报上去。

再让周执事亲眼看看,总舵那边肯定会记他一笔。

將功补过,或许真能成。

孙长庚压下心中激动,脸上不动声色。

“李九,你这土法子,不错。”

他將耙子放下,“从今日起,你这队就专用这些器具。好好干,若是真有效,我给你记功。”

李九大喜:“谢管事!”

孙长庚又看了几眼,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他低声吩咐隨行帮眾:“去,查查这些器具,到底是李九自己琢磨的,还是有人指点。”

“是。”

帮眾领命去了。

孙长庚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不管是谁琢磨的,这功劳,他要定了。

而且,要做得漂亮,要让周执事恰好看见。

两日后,午后。

周执事在码头上转悠。

他这几日,將西码头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帐目看了,人手查了,江面也巡视了。

总的印象是,乱。

赵柄成一死,码头权力空出一块,底下人都在爭。

孙长庚焦头烂额,章承禹稳坐钓鱼台,等著收网。

典型的漕帮內斗戏码,他见得多了。

正觉无趣时,忽然看见北边滩上,有一队力役在干活。

干法奇特,不下水,只用长耙长鉤,效率却高。

周执事驻足看了片刻,眼中露出兴趣。

“那是————”

身边陪同的码头帮眾忙道:“回执事,那是孙管事推行的新器具。

说是为了减伤亡,提工效,试了几天,效果不错。”

“孙长庚推行的”

“是。孙管事亲自盯著,改了好几次呢。”

周执事挑眉。

孙长庚

那个被赵柄成绝笔信泼了一身脏水的小管事

他还有这心思

周执事迈步走过去。

滩上,李九那队人正在干活。

今日孙长庚特意安排过,让他们好好表现。

於是十人干得格外卖力。

耙子挥得虎虎生风,一片片阴草被扯上来。

鉤子甩得又准又稳,破木板堆成小山。

小车来回穿梭,淤泥运得飞快。

周执事看了一会儿,招手叫来李九。

“这些器具,是孙管事琢磨的”

李九躬身:“回大人,是孙管事指点属下改的。孙管事说,力役们下江太苦,能省点力是点力。”

周执事点点头,又问了些细节。

李九按孙长庚嘱咐的,一一答了,话里话外都將功劳往孙长庚身上推。

周执事听完,没说什么,只让李九继续干活。

他站在滩边,又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周执事坐在案前,铺纸研墨。

他要给总舵写这次巡视的简报。

原本打算写【西码头內斗,管事涉贪,需整顿】。

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提笔写道:“西码头管事孙长庚,虽涉旧案,然能锐意革新。

其推行新式器具於力役,提工效三成,减伤亡过半。

此务实之举,於码头大有裨益。望总舵察之。”

写罢,他放下笔,吹乾墨跡。

窗外,江风呼啸。

周执事望向北边滩涂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这码头,倒是出了个有意思的人。

不过,究竟是孙长庚,还是別人

他想起方才李九答话时,那略显生硬的语气。

还有滩上那些器具,设计巧妙,不像是孙长庚那等老油条能想出来的。

倒像是————某个懂行又肯用心的人。

周执事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总归是码头的功劳,谁揽去,都一样。

他只负责报上去。

至於总舵怎么定夺,章承禹怎么应对,那就是另一齣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