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今儿这日子……真好。以后……以后还能有么?(1 / 2)

第112章今儿这日子……真好。以后……以后还能有么

严崢上任引魂渡小管事的告示,在第三日一早贴了出来。

码头上议论纷纷。

有说这小子走了狗屎运的,有说必是背后有人使力的,也有冷眼瞧著,觉著这位置烫手,坐不长的。

严崢自己倒平静。

去大管事院子谢了委任,领了管事腰牌和一套新的绸衫。

章承禹坐在案后,手里捻著玉核桃,眼皮耷拉著,瞧不出喜怒。

只说了两句场面话,无非是勤勉当差,莫负厚望。

严崢应了,躬身退出。

走到院门口,与正要进来的曹官爷擦肩。

曹官爷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说话,低头进去了。

回到引魂渡。

这片渡口在西码头最西头,位置偏,江面却开阔。

岸边立著座两层木楼,是办事的公解。

楼前一片空地,搭著芦席棚子,是力役们歇脚吃饭的地方。

再往江边去,是几排低矮的棚屋,住著苦力。

更远处,芦苇盪茫茫一片,接天连水。

严崢走进木楼。

楼下大堂空荡荡,只有两张掉漆的方桌,几条长凳。

墙上贴著些泛黄的告示,字跡模糊。

一个老书办伏在角落帐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著眼看了半天,才慌忙站起。

“严————严管事。”

老书办姓胡,乾瘦,山羊鬍子,在这引魂渡记了二十年帐。

严峰点点头,走到帐台后,看了看摊开的帐册。

墨跡半干,记的是昨日收的两具无名尸的处置费用。

“胡先生,往后帐目还劳你费心。只是每旬我要对一次总帐,进出款项,须得清楚。

“”

老书办连连应声,偷眼打量这位新上司。

年轻,太年轻了。

可眼神沉静,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

严崢转身上楼。

楼上三间房,一间办事,一间存放卷宗,一间是他的宿处。

推开办事间的门,里头还算整洁。

一张柏木大案,一把高背椅,靠墙立著两个档案柜。

窗子开著,正对著江面,风灌进来,带著水腥气。

他在案后坐下,手指拂过桌面。

木纹粗糙,却打磨得光滑。

这位置,如今是他的了。

下午,贺礼便陆续到了。

先是鬼门渡的小管事刘麻子。

坐著两人抬的小轿来的,轿帘掀开,下来个矮胖子,满脸麻坑,一双小眼睛滴溜转。

身后跟著两个帮眾,捧著一只红漆礼盒。

“严老弟!恭喜恭喜!”

刘麻子人未到,声先至,拱著手迈进门,眼睛四下里一扫。

严崢起身迎了:“刘管事客气,请坐。”

“坐,坐!”

刘麻子大刺刺在客位坐下,接过老书办奉上的茶,抿了一口,“老弟年轻有为,章大管事慧眼识珠啊。往后咱们三个渡口,还得互相帮衬。”

说著,朝身后一招手。

帮眾將礼盒放在案上,打开。

里头是两匹杭绸,一盒上等寧神香,还有一封红纸包的香火钱,看厚度,约莫五十贯。

“一点心意,给老弟添些家用。”

严崢看了一眼,没动,只道:“刘管事厚意,严某心领。只是码头有规矩,这礼————”

“哎!”刘麻子摆手打断,“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咱们同在一口锅里舀饭吃,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收下,收下!”

正说著,门外又传来动静。

忘川滩的小管事魏豁嘴也到了。

这人瘦高,嘴角天生歪斜,说话漏风。

身后同样跟著捧礼盒的帮眾。

“严————严老弟,恭喜!”

魏豁嘴进门,瞥见刘麻子,咧了咧嘴,“刘麻子,你倒是腿快。”

“你也不慢。”刘麻子嘿嘿笑。

魏豁嘴的礼差不多,也是绸缎、香、香火钱。

两人坐在一处,东拉西扯,说些码头閒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严崢。

严崢陪著,话不多,只偶尔应一声。

待两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两位管事的美意,严某著实感激。只是严某新上任,寸功未立,受此厚礼,於心不安。”

刘麻子笑道:“老弟这话就见外了————”

“这样,”严崢打断他,“礼,严某暂且收下。只是不好独享。

两位管事若不嫌弃,容严某將这些东西折成香火钱,今日就在这渡口,置办些酒肉,请底下出力干活的弟兄们,吃顿饱饭,也算沾沾两位的福气。

如何”

刘麻子和魏豁嘴同时一愣。

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僵。

他们送礼,是拉拢,是试探,也是规矩。

哪有转手就散给苦力的道理

这姓严的小子,是真不懂事,还是故意打脸

魏豁嘴嘴角抽了抽:“严老弟————这,不妥吧底下人粗鄙,哪配用这些好东西————”

“都是码头出力的人,分什么配不配。”严崢语气平静,“严某初来乍到,正该与弟兄们同甘共苦。两位管事若觉得不妥,这礼,严某是万万不敢收的。”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脸色更不好看。

刘麻子乾笑两声:“老弟————仁义。既如此,就依老弟的意思。”

魏豁嘴也勉强点头。

“胡先生。”严崢唤老书办,“將这两份礼,连同里面包的香火钱,一併折了现。

去內城採买些好酒好肉,再称些白米。

今日晚晌,渡口所有人,力役,巡江手,捞尸人,有一个算一个,加餐。”

老书办应了,捧著礼盒下去。

刘麻子和魏豁嘴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严崢送到门口。

两人上了轿,帘子一放,脸色瞬间阴沉。

“这小子————不识抬举。”刘麻子咬牙。

“哼,装清高。”魏豁嘴冷笑,“我看他能清高几天。引魂渡这摊子,水深著呢。”

轿子远去。

严崢站在门口,望著江面,眼神没什么波动。

下午,渡口空地上,支起三口大铁锅。

锅里燉著肥肉,咕嘟咕嘟冒泡,油花翻滚,香气飘出老远。

旁边几大筐白面馒头,堆得像小山。

力役们蹲的蹲,站的站,眼巴巴望著锅,咽口水。

他们大多穿著破烂的短褂,裤腿挽到膝盖,脚上是草鞋或乾脆赤脚。

脸上刻著风霜,手上布满老茧和老旧的疤痕。

平日里吃的,是掺了糠的糙米,就著咸菜疙瘩。

这样的肉香,过年也未必闻得到。

巡江手和捞尸人们稍好些,但也围在旁边,搓著手,脸上带著笑。

老书办拿著名册,挨个点名,分碗筷。

严峰站在棚子边,看著。

“严管事,这————这太破费了。”一个老力役颤巍巍走过来,想说什么。

“老人家,坐下吃。”严崢扶了他一把,“往后日子还长,一顿饭,不算什么。”

肉燉烂了,馒头蒸透了。

开饭。

没人抢,却都吃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