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吹来,风中夹杂著细碎的、无法分辨的声响——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又像是很近的地方有人在笑。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牙酸的、不和谐的共鸣。
赵河山收回了伸向石碑的手,退后一步,仰头望向谷地的深处。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厉问天的声音在颤抖。
隨后出现了一面残破到了极点的黑色旌旗,旗面上绣著一个古篆大字,字跡已被岁月腐蚀得只剩下残缺的轮廓。
旗杆是一柄长戈,戈刃上锈跡斑斑,绣跡之下隱约能看到已经乾涸成黑色的血渍。
握著旗杆的,是一只手被青铜甲片覆盖的手,甲片上刻著与峡谷岩画风格相同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发光,是一种幽冷到极致的暗金色,像被埋葬了太久的光明正在缓慢地渗出腐朽。
紧接著,手的主人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一匹黑色战马,比现代任何马种都要高出一个头,马身上覆盖著青铜战甲,战甲的缝隙之间没有血肉,只有无尽的黑暗。
战马的眼睛是两个幽蓝的火焰团,在雾气中微微跳动。
马背上的战士端坐如山,身披残破的玄甲,盔顶的红缨已褪色成灰白的丝缕,面部被一顶青铜面具覆盖,面具上刻著古朴威严的饕餮纹,面具眼眶的位置透出与战马相同的幽蓝光芒。
在他身后是整支军队。骑兵,步兵,战车——不是几十,不是几百,是漫无边际的军阵,从峡谷深处一直延伸到浓雾的尽头。
骑兵的战马踏著统一的步伐,马蹄落下时地面震颤,铁蹄与冻土碰撞的声音沉闷如雷。
步兵手持长戈大戟,戈刃上凝结著万年不化的霜花,戟尖上还带著暗红色的锈跡,锈跡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微光,像刚刚从某场远古战爭中抽身。
战车由四匹马牵引,车轮碾过冻土时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车厢两侧的长刃在旋转中將雾气切割成碎片。
军阵中央,一面巨大的帅旗在无风中猎猎飘动,旗上绣著一个上古文字,那字的笔画像是一柄刺入大地的长剑,古朴沉重到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沉入骨髓的杀伐之气。
没有人说话。赵河山、秦安、厉问天,三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內心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敬畏。
除了秦安是金丹期,赵河山和厉问天都算是大修士了,元婴期的修为放眼蓝星已是天花板级別的存在,但在这支军队面前,他们感觉自己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然后,有號角声响起。
一种低沉、苍凉、穿透灵魂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大到难以想像的生物在临终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嘆息。
號角声中,整支阴兵大军停了下来。
停得极其整齐。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的阴兵在同一瞬间止步,甲冑碰撞的声音,虽然只有这一声,但却像是真实的、金属撞击的声音,轰然炸响,像一道闷雷滚过整个死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