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没纹路,可它有生灭,有生灭,就有先后。有先后,就有缝隙可循。
陈十安把造化之力提起来,渡进金针。
造化之力主生机秩序,跟混沌的生灭正好对上。他等着,等那道缝再开的一瞬。
缝隙开,金针脱手而出!
金针扎进那道缝里,造化之力顺着针身灌进去,把先起的那一股往前送了一程,把后灭的那一股往后推了一把。
缝隙被撑开了,那一团混沌从中间裂开,裂口处灰雾翻卷,往两边倒退,退出一片干干净净的空间,空间里,阴阳两分,清气往上浮,浊气往下沉。
老头嘴巴张的老大。
“你方才渡的啥?”
“造化之力。”陈十安收针,“混沌有生灭,生灭之间是缝,造化之力能把缝撑住。”
“混沌有生灭……”老头喃喃了一遍,忽然一拍陈十安后背,给他拍了一个趔趄。
“好子!这一针能够克制混沌!老夫开山那会儿都没琢磨到这一层,你这哪是学针,你这是创针!”
他宝贝似的盯着陈十安看了半天,忽然又板起脸。
“也别得意,前两样都是死物,第三样,是活的。”
老头抬手一指,陈十安低头,看见自己心口上浮起一道影子。
那影子缠在心口,黑红色,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口跟血肉长到一处。
他其实早就发现这东西了,一开始只是一点,后来越长越大,越扎越深。
那是在昆仑墟,师父使用解体大法,一身修为烧成一道光,跟那深渊怨灵同归于尽的时候,这根钉子就钉下了。
往后师父魂囚渊底,魂灯两暗,钉子在里头越锈越深。
老头:“认得不?这是你的执念。你开得了山,开得了混沌,再开一开自己试试。”
“前辈,这钉子……”陈十安有些不安,“拔了它,我怕我把师父忘了。”
老头拿眼睛斜他:“执念搁在心口,压的是你的路。”
陈十安捏着针,对着自己的心口,手忽然抖的厉害,半天没下去手。
钉子锈在肉里,观境看进去,钉子上缠着的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旧事。
“子。”
老头叹口气,的声音缓下来。
“你那师父,虽然死过一回,可如今魂体凝实,就站在你跟前。这钉子锈的哪是恨,锈的是你对他的愧疚。你觉得自己欠他恩情,那就得替他好好活。
“针是救人的家伙,你得先把自个儿救了,才轮得着救旁人。”
陈十安眼中一热,这老头的对,无论过了多久,自己都忘不了师父推开他,沉入渊底的那一幕,每回想一次,心口就痛一次,这钉子就扎的更深。
可师父他总是,十安,好好活着。
作为师父,他救自己并不是让自己活在愧疚和悔恨里,而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安子,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
想到这里,陈十安深吸一口气,把心绪慢慢平复下去,手稳稳的提针,没半丝犹豫,直进心口。
一针下去,针意顺着钉子的纹路走了一圈,锈迹一层层剥,钉子没拔,就那么化开了,化进心口,化成一股暖流,顺着四肢散出去。
他睁开眼,眼眶有点热,心口那块压了几年的地方,轻松了。
“不错。”老头满意了,“三样全开,针认你认得不亏,还是有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