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陈十安没急着下针。
他先观,把那条针意河从头看到尾,每一处弯,每一处回头,全记在心里。
再导,自家针意渡进去,贴着走势走,走到针意最顺的那一处,金针落下。
大山正中间,细线亮起,一路往下,山身分向两边,让出一条大道。
“咦?”
老头山羊胡翘起来了。
“一遍撞墙,两遍摸门,三遍就开了?”
“晚辈打小扎针,手熟。”
“手熟个屁,这是悟性。”
老头围着他上下左右看起来,嘴里啧啧称奇,眼珠子越来越亮。
“多少代传人进过这针意幻境,最快的也磨了半年。你这悟性,也就比老子差了那么一丢丢。”
陈十安把金针递回去:“前辈,这就算学会了?”
“学会?”老头冷笑一声,“开一座死山算什么本事。来,下一课。”
他袖子一挥,大山散了,虚空里凭空多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团灰扑扑的混沌,悬浮在那儿,内里翻涌不休。
第二样,是一块顽石,只有半人高,表面坑坑洼洼,黑里透青。
第三样,老头抬手指了指陈十安自己心口。
“三样,挨个开。开得出来,针归你,我这点针意也归你。开不出来,你就在这儿陪着它们,外头一炷香,这儿三个月,咱爷俩跟这慢慢耗。”
陈十安不仅没被吓住,心里反倒涌起一股战意,他冲老头点点头,直奔那块顽石走过去。
观境之下,石头里头纹路纵横,跟树的年轮似的,一层压着一层。
他寻着纹路最深的一道,一针下去,石头咔的一声裂成两半,断面平整。
“嗯,找纹准,下针稳,还算及格。”老头抱着胳膊,“下一个。”
陈十安站到那团混沌跟前。
观境开足了,看了半晌,他心里一沉。
这团混沌里没纹路,没走势,没脉门,没有起承转合,里头翻涌的东西乱成一团,针落下去,恐怕连个着力的点都寻不着,这完全无处下针。
他绕着那团混沌走了好几圈,后背渐渐冒了汗。
“难住啦?”老头蹲在旁边,从药箱里摸出块黄精啃,“慢慢想,不急,反正老子有的是时间。”
陈十安伸手:“前辈,分我一口垫垫。”
“想啥呢。”老头把黄精往怀里一揣,“我这么大岁数了,惦记我这点吃食,你也好意思。”
陈十安再次无语。
他没办法,只能盯着那团混沌,一遍一遍地看。
乱,是真乱,可细看之下,在乱里头,有东西在动。
他看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瞧出一点眉目:混沌里的翻涌,有一股先起,有一股后灭,起起灭灭,有个先后。
先起的那一股冒头,后灭的那一股收尾,起灭之间,有一道裂缝,那裂缝一闪就合,合了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