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在寅时。
朱敛提前一个时辰让人把残页里标注的潮门翻出来。
周某要走外海接官泊,必须赶在退潮前穿过潮门。
一旦错过,总船会被暗礁卡在水道里,进退不得。
朱敛让两艘快哨提前钻进暗礁群,趁涨潮尾巴进了潮门外侧,藏在礁石背后。
主力战船则压在退潮后的狭窄水道中段,堵住周某回头的路。
岸上炮台重新装填,炮口对准北侧接官泊的入口。
三面封死,只留潮门方向一个口。那个口看着能出去,其实后面有两条快哨等着。
赵纯孝把部署听完,看了朱敛一眼。
“周某要是偏不走潮门呢?”
“他只能走潮门。”
朱敛蹲在舱内的海图旁,用炭笔在礁石位置画了几个圈。
“北侧接官泊在外海东北方向,从宁波港出去只有两条路,一条绕南侧浅滩,但退潮后浅滩露出来,总船吃水太深,过不去。另一条就是潮门。”
赵纯孝点头,带着亲军分头上船。
寅时一刻,潮水开始退。
港口外面的水位在往下降,暗礁的尖头一个个露出来。
海面上的风不大,浪头很矮,贴着水面一层层往外推。
朱敛站在主舰前甲板。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只是常服外面套了件旧棉袍,腰上别了把短刀。
左臂还绑着布条,前几天的伤口没有完全收口,动作大了布条边上会渗出红色的水渍。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怀里还是抱着那摞账册。
“陛下,周某手上有没有可能还留着兵部空白文书?”
“有。”
“那他拿文书给接官泊的人看,接官泊那边会不会放行?”
“接官泊驻的是福建水师的人,不认宁波的文书。”
王承恩松了口气。
寅时三刻,暗礁群北侧出现船影。
一艘大船,桅杆上没挂旗,船帮漆成黑色,跟夜色混在一起。
船后面跟着一艘略小的船,那艘船桅杆上挂的是宁波水营令旗。
两艘船一前一后,朝潮门方向驶来。
前面那艘无旗北船是接应船,后面那艘就是水营总船。
总船的舵位上站着人,身形矮,穿着水营军袍,手里握着望远筒往港口方向看。
朱敛也举起望远筒。
望远筒里,总船甲板上的人他不认识,但船尾舱门半开着,里面隐约有灯光。
周某如果在船上,多半在船尾舱里。
两艘船的速度在加快,潮水正在退,他们得赶在水位降到临界线之前穿过潮门。
朱敛放下望远筒,转头朝桅杆上的旗手喊了一句。
“升旗。”
旗手拉动绳索,一面龙旗从桅顶展开。
夜风把旗面吹平,龙纹在火把光里亮了一下。
这面旗是御旗,整个大明只有一面。
对面总船上的人一眼看到的是旗面上的金线。
望远筒里那个矮个子的手停住了,望远筒慢慢放下。
“停船!”总船上有人喊。
但船已经进了水道,两侧是暗礁,掉头的空间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