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千户走在最前面。
三十出头的年纪,下巴刮的干净,甲胄上没有一丝锈迹。
他手里不是绣春刀,而是托着一方铜印,双手平举,举过胸口。
京营亲军缇骑调令专用的小铜印,和朱敛随身携带的那方同样制式,区别在于这一方是出京时留给刘安的副印。
千户走到贺文昌面前,站定。
贺文昌还维持着出列上奏的姿势,折子握在手里,身子僵住了。
“贺文昌,军器局监督高肃。”
千户的声音不大,但殿内足够安静,每个字都落在了所有人耳朵里。
“奉旨锁拿,即刻入诏狱候审。”
铁链从千户身后的缇骑手中甩出来,砸在金砖上,弹了两下。
殿内没有人出声。
刚才附议的那些武官,一个个把头低下去,往队列深处缩。
几个御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贺文昌的折子从手里滑落,纸页散开落在脚边。
他退了半步,声音拔高了。
“没有内阁票拟,谁敢锁拿朝廷命官!”
这是他最后的指望。
大明祖制,缉拿三品以上京官,需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刑部出驾帖,三道手续缺一不可。
缇骑直闯朝堂没有走任何一道程序,按规矩就是违制。
千户没有和他争辩。
他把铜印交给身旁的副手,腾出右手从胸甲内侧的夹层里取出一卷东西。
黄绫。
不是普通的黄纸,是正经的内府织造黄绫,裹着火漆封口,封口上盖着那方随身小铜印的印痕。
千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开黄绫。
纸面上带着一股咸腥气,那是海风和盐雾浸过的味道,从宁波一路带到京师,没有散掉。
密旨。
千户开口宣读。
“兵部右侍郎贺文昌伪造御前关防,篡改兵部存档,私通建奴,罪证确凿。军器局监督高肃同谋,一并锁拿。着京营缇骑即刻执行,内阁、兵部、刑部无需知会。”
最后一句话堵死了所有程序上的退路。
贺文昌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一种难看的死灰色。
他往后退了两步,撞上身后一个同僚的肩膀,那个同僚迅速闪开,离他三尺远。
铁链套上了他的手腕。
殿内另一头,军器局监督高肃已经被两个缇骑按住了肩膀,铁链从背后绕过来,锁的严严实实。
高肃没有喊,没有挣扎,瘫着身子直接被架了起来。
贺文昌被缇骑拽着往殿门口走,铁链在金砖上拖出一道声响。
他的官帽歪了,帽翅折断一根,耷拉在耳朵旁边。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扫了一眼龙椅上方的匾额。
那块匾上写着四个字,正大光明。
他转回头被推出了殿门。
殿外的阳光照在铁链上,白晃晃的一片。
百官站在殿内,没有一个人追出来。
千户收好密旨,铜印交还副手,带着队伍押着两个人往午门外走。
殿内恢复了安静。
首辅站在御案旁边,手里捏着贺文昌掉在地上的那本折子,纸角被汗浸透了。
没有人再提三司会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