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鼓声准时响了。
文武百官从午门两侧的掖门依次走进去,绯红和石青的官袍在晨光里排成两列。
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内传出来,唱了朝班序列,百官按品级站定。
龙椅空着。朱敛还在宁波,京师的早朝由内阁代管,首辅主持。
贺文昌站在武臣序列偏后的位置。
兵部右侍郎是正三品,排位不算靠前。
但今天他特意穿了新浆洗的官袍,帽翅压的很端正。
袖子里揣着两本折子,一本弹劾王承恩,一本请旨移交三司。
他昨夜几乎没睡。
管家报告的缇骑马粪让他不安了大半个时辰,不过天亮之后斥候回报说城门正常开闭,进出如常。
他又把那颗心放回肚子里。
马粪算什么证据?
京营缇骑时常在城外跑操,拉几泡马粪不稀奇。
首辅开了口,照例商议了两桩无关紧要的事。
户部报了一笔漕粮缺额,工部请拨银修缮德胜门的城楼砖石。
百官心不在焉的听着,都在等后面的大戏。
贺文昌出列了。
“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清亮饱满,中气十足。
折子打开,第一本递上去。
“王承恩以司礼监秉笔太监之衔,擅自调动宁波水师封锁港口,致使东南海防空虚,商路断绝。沿海百姓苦之久矣,恳请陛下严查王承恩专权之罪。”
折子递上去,太监转呈到御案旁的值日太监手中。
龙椅空着,折子照例由内阁代收。
贺文昌没有停,第二本紧跟着掏出来。
“宁波一案牵涉甚广,南巡期间军令调度多有越权之举,臣请旨将宁波案移交三司会审,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联合审理,以正国法。”
话音刚落,武臣队列里几个人同时出声附议。
都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贺文昌的人,成国公一系的武官。
文臣那边也有动静。
几个中低品级的御史站出来陈词,说的都是同一套话术,南巡调兵于法无据,水师封港损害商民。
殿内的气氛朝着贺文昌预设的方向走。
首辅没有表态,转头看了一眼内阁次辅温体仁的位置。
空的。
温体仁今天没有上朝。
贺文昌注意到这个空位,后背一阵发紧。
温体仁从不缺朝,昨晚明明说好的,他在内阁票拟时附议。人呢?
他来不及多想,殿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太监通报的尖嗓,是金属碰撞的闷响。
甲片和甲片挤在一起,铁靴踩在金砖上,一步一步逼近。
百官的议论声断了。所有人的头都转向殿门方向。
殿门被推开。不是太监开的,是从外面撞开的。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向内弹开,撞在门墩上,铜钉发出震响。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缇骑踏进大殿。
他们穿着鱼鳞甲,头盔压到眉骨,腰间的绣春刀没有出鞘,每个人手里提着一副铁链。
链条拖在金砖地面上哗啦哗啦的响,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放大数倍。
百官让开了一条路。
没人说话,没人拦,也没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