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宁波城内。
朱敛换上灰布短褂,腰间别着荷包,头顶扣着一顶旧毡帽。从旗舰上下来,郑夫人跟在后面,也做了身商贾装扮。
进城后,两人拐进米市街。
街面冷清,十几家粮铺的门板全都关得死死的,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字条。纸条贴上去不久,墨迹都还没干透。
朱敛停在一家粮铺门前,伸手摸了摸那纸条,揭下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纸背有道印记,正是苏州织造局的戳子。
郑夫人凑近看一眼。
“这是苏州张家的纸。”
朱敛点头,纸条叠好塞进袖子。
继续往前走。街上偶尔路过些百姓,手里拎着空米袋,脸上满是慌张。
有个老婆子蹲在粮铺门口,拐杖敲着门板。
“掌柜的开门!昨儿不还说有米吗!”
门板没动静。
敲了一阵,老婆子转身骂骂咧咧的走远。
走到粮铺侧面的巷子里。深处有扇小门虚掩着,里面正传出说话声。
“张家发话了,三天内不许开门。”
“百姓真闹起来怎么办?”
“闹就让他们闹。上头发话了,闹得越凶越好,最好闹到皇上面前。”
“皇上要真降旨开仓呢?”
“开仓?朝廷仓库早让成国公那帮人掏空了,拿什么开?等宁波饿死几个,京师粮价涨上去,皇上就得低头。”
听完,朱敛转身往巷外走。
郑夫人跟上:“要抓人吗?”
朱敛摇头:“不急。”
出了巷子,两人去了趟码头。
码头上停着七八条粮船,船舱里堆满了麻袋,却没人卸货。几个船工蹲在船头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朱敛走到最近的船边。
“船老板在吗?”
船工抬头看他:“你谁?”
“买粮。”
船工嗤笑:“买粮?带银子了没?”
掏出锭五十两银子,朱敛搁在船舷上。
银锭落下,船工的声音瞬间停了。其他船工也全围了过来。
朱敛问:“船老板呢?”
船工咽口唾沫:“在船舱。”
没多久,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从船舱里钻出来。看了看船舷的银子,又抬眼打量朱敛。
“要多少?”
“全要。”
船老板迟疑:“船上有两千石粮,按市价得算不少钱。”
朱敛打断对方的话:“我不按市价算,按进价的三倍给。”
船老板神色微变:“真的?”
“但有个条件。”
朱敛停顿片刻。
“你得告诉朕,谁拦着不让卸货。”
船老板脸色骤变,朝四周扫了几眼,压低声音:“是江南来的人,带着几十个打手守在码头。放出话谁敢卸货,就砸谁的船。”
“哪家的?”
“苏州张家、松江李家、嘉兴王家,都有。”
银子收回,朱敛摸出一块腰牌,在船老板面前晃了晃。腰牌刻着龙纹,旁边有枚小铜印。
看清腰牌,船老板扑通跪下。
“皇上,草民瞎了眼。”
收起腰牌,朱敛交代:“起来。粮食先别急着卸,等朕的命令。”
船老板爬起身,双腿发抖。
朱敛转身回城。
一路跟着,郑夫人进城门才开口:“皇上打算怎么办?”
没答话,朱敛拐进街口,走进一家钱庄。
钱庄掌柜迎上:“客官兑银子?”
腰牌取出,朱敛搁在柜台。
掌柜脸色大变,立刻跪下:“草民不知圣驾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