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粮铺,进门就冲伙计喊:“开门!降价!按市价七折卖!”
伙计愣住:“七折?张家那边说了要维持原价的。”
掌柜打断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降价,粮就全砸手里了!”
伙计应声去下门板。
门板刚拆下来,就有百姓围了过来。
“粮铺开门了?”
“多少钱一斤?”
掌柜挤出笑脸。“七折!比平价粮站还便宜!”
百姓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一个老汉开口。“平价粮站才五折,你这七折好意思叫便宜?”
掌柜噎住,“这……这可是上好的陈粮啊。”
老汉啐了一口,“陈粮也是粮,凭什么比朝廷的贵?走走走,咱们还是去码头买。”
百姓们一哄而散。
掌柜站在门口,脸色青白。
到了傍晚,平价粮站还在卖粮,队伍反倒更长了。
不光是宁波城里的百姓,连周边村镇的人也都赶来买粮。
米市街上,十几家粮铺全开了门,价格一家比一家低。
从七折降到六折,又从六折降到五折,干脆直接降到了四折。
但还是没人买。
百姓们全挤在平价粮站前面,宁可多排一会儿队,也不去粮铺。
掌柜守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铺子,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
“全完了。”
苏州,张家。
管事拿着账本,站在张老爷床前。
“老爷,宁波那边的粮铺实在扛不住了,全在降价抛售。”
张老爷靠在床上,脸色蜡黄。“降到多少了?”
“四折。”
张老爷闭上眼睛:“那咱们手里的粮呢?”
管事翻开账本:“算上这几天吃进来的,总共三百多万石。按现在的价格,得亏一半。”
张老爷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管事:“朝廷那边的粮还有多少?”
管事摇头:“不清楚。听说每天都有船往码头运粮,根本看不到底。”
张老爷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去联络李家和王家,约个时间,咱们必须得商量商量了。”
管事应声退下。
宁波旗舰,舱内。
郑夫人拨动算盘,珠子打的啪啪作响。
她算完账抬起头:“皇上,江南那几家已经开始降价抛售了。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他们的现银就会耗尽。”
朱敛靠在椅子上,端着茶碗:“粮价呢?”
郑夫人看了眼账本:“已经跌到四折了,还在跌。”
朱敛喝了口茶:“继续砸。”
郑夫人点头:“那太湖劫回来的粮……”
朱敛放下茶碗:“分三批,一批运往宁波,一批运往苏州,一批运往杭州。”
他停顿片刻。
“三个城同时开平价粮站,全都按五折卖。”
郑夫人笑了:“皇上这是要把江南的粮商全砸死啊。”
朱敛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宁波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以为掐住粮食,就能掐住朕。”
转身走回桌边。
“朕要让他们看看,在皇权面前,银子和粮食全都不值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