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李家主和王家主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家主开口:“李兄,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李家主摆手:“别说了。眼下不是讲义气的时候。”
他顿了顿。
“张家完了,咱们还能保住一些。要是再拖下去,三家全得完。”
王家主点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两人坐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宁波旗舰,舱内。
赵纯孝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纸。
“皇上,苏州那边传来消息,张家、李家、王家三家谈崩了。”
朱敛抬起头:“谈崩了?”
赵纯孝点头:“李家和王家想把责任全推到张家头上,张家不干,直接翻脸了。”
朱敛放下毛笔:“接着呢?”
赵纯孝翻开手里的纸:“李家来人了,说愿意交出账本,换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敛接过纸,展开看了看。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全是李家这些年在江南的黑账。
侵占田产,逃避赋税,勾结官员,走私违禁品。
朱敛看完,把纸放在桌上:“还有呢?”
赵纯孝又递上一摞纸:“王家也送来了,比李家的还详细。”
朱敛接过来,一张张翻着。
翻到末尾那张,他停下了。
纸上写着内阁次辅在江南的隐匿田产,总共十三万亩。
朱敛把纸放下,拿起最厚的那本账册。
账册封面上写着苏州织造局四个字。
他翻开账册,里面记录着苏州织造局这十年来的进出账目。
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还附着经手的签名。
其中最多的签名,是内阁次辅亲信。
朱敛合上账册,看着赵纯孝:“这是谁送来的?”
赵纯孝顿了顿:“张家。”
朱敛笑了:“张家倒是有胆子。”
赵纯孝也笑了:“知道自己完了,张家索性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朱敛把账册推到桌边:“把这本账,用八百里加急送给京师的首辅。”
赵纯孝应声。
朱敛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告诉他,不杀次辅,朕就杀他。”
赵纯孝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草民明白了。”
接过账册,转身离开。
朱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江南三家互相撕扯,李家的黑账,王家的田产,张家的织造局账册,全被送到了他手中。
这正合他的心意。
朝堂四鬼,成国公已经下狱,户部左侍郎也被押了起来,如今只剩内阁次辅和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早已将手脚收拾干净,查起来费些周折。
内阁次辅却野心太盛,伸手过长,江南账目里处处留着他的痕迹。
只要首辅肯动手,内阁次辅便逃不掉。
至于首辅会不会动手,朱敛睁开眼,望向舱窗外起伏的海面。
首辅惜命,也懂得审时度势。
这一次,他会替朕作出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