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三本厚重教材竖在桌面上,形成了一道十分敷衍的临时屏障,屏障后面,黑羽士道、山本先人、伊藤不诚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桌面中央。
一副扑克牌已经被分成三份。
黑羽士道坐在靠窗位置,受伤的腿微微向前伸出,拐杖横放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把牌,神情严肃得像是正在参与一场能够决定神川大学未来命运的重要会议。
山本先人坐在对面。
饭团头在窗外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圆润。
伊藤不诚位于两个人中间,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手里的牌则整整齐齐排列开来。
三个人。
斗地主。
相当猖狂。
换成以前,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做。
神川大学的校规又多又麻烦,迟到一次需要说明,课堂喧哗会被记录,无故离开教室更是可能直接触发一整套连招。
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校规抓住破绽,一套带走。
别说在最后一排斗地主。
哪怕上课的时候偷摸拿出手机,都得把亮度调到最低,再由山本先人负责观察老师,伊藤不诚负责提供遗忘效果,黑羽士道负责在事情败露以后,迅速证明手机不是自已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黑羽士道。
当然。
黑羽士道本人没有什么牛逼的。
真正牛逼的是他吃的软饭。
左边趴在神宫家输血管上。
右边抱着宫崎家大腿。
腰间还挂着一个来历不明,时不时能够帮助他寻找漏洞的奇怪系统。
一个贫穷少年,硬是凭借自身努力,成功活成了行走的关系户。
老师看见以后,已经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是两只眼睛一起失去工作能力。
至于山本先人和伊藤不诚为什么也可以坐在这里?
原因更加简单。
狗仗人势这种事情,又没有规定只能使用第一层关系。
黑羽士道借神宫家与宫崎家的势。
山本先人借黑羽士道的势。
伊藤不诚则站在关系链最末端,一旦情况不对,直接发动遗忘鬼能力,让所有人美美忘记教室最后面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一层套一层。
堪称狗仗人势俄罗斯套娃。
平时如果真有人过来询问,山本先人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台词。
你知道我兄弟是谁吗?
至于他兄弟是谁。
不知道。
反正很牛逼就对了。
黑羽士道看了看手里的牌,又看了一眼桌面,指尖从最边缘抽出一张。
“三。”
一张红桃三落在桌面上。
山本先人眼睛一眯。
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像是看见了什么必须全力应对的恐怖牌型,毫不犹豫从手里抽出一张牌,啪的一声拍在桌面。
“小王。”
黑羽士道动作停住。
伊藤不诚看了一眼桌上的三。
又看了一眼小王。
最后看向山本先人。
“不要。”
空气安静两秒。
黑羽士道缓缓抬头。
“我出三,你出小王?”
“有问题?”
山本先人理直气壮。
黑羽士道低头确认了一遍。
没错。
自已出的确实是一张三。
不是二。
不是大王。
更加不是能够一口气终结整场牌局的什么恐怖东西。
就是一张平平无奇,放在斗地主里面连路过的狗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三。
结果山本先人啪的一下,拿小王给他盖住了。
“你家小王今天不花掉,晚上会自动清零?”
“你懂什么?”
山本先人拿回出牌权,脸上浮现出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打牌首先要有气势,我这一张小王拍下来,地主心里就会产生压力。”
这局的地主是伊藤不诚。
伊藤不诚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完全看不出任何压力。
黑羽士道倒是感觉自已血压上来了。
“我们两个是一伙的。”
“我知道。”
“那你用小王压我?”
“这样才能证明我们的实力。”
“证明什么?”
“证明我们连队友都打!”
黑羽士道:“……”
逻辑完整。
甚至形成了完美闭环。
普通人想要从里面找到问题,都需要先把自已的智商降低到山本先人所在的区间。
山本先人没有在意黑羽士道的沉默,重新看向手里的牌,抽出两张。
“对四。”
伊藤不诚平静跟上。
“对六。”
黑羽士道看着手里的牌,决定暂时放下私人恩怨,先解决地主。
“对圈。”
山本先人沉思几秒。
“不要。”
“你不是要气势吗?”
“气势已经用完了。”
黑羽士道:“……”
刚才那张小王果然是公款。
花完就没了。
伊藤不诚又抽出两张牌。
“对尖。”
黑羽士道看了看自已手里的对二,短暂犹豫以后,还是压了下去。
“对二。”
山本先人眼睛一亮。
“不要。”
黑羽士道忍不住抬头:“你眼睛亮什么?”
“给你精神支持。”
“能不能给一点实际支持?”
“加油!”
“……”
黑羽士道忽然觉得,自已不是在和山本先人组队。
而是在一边对付地主,一边负责照顾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混进牌局,偶尔还会对自已发动攻击的野生生物。
他深吸一口气。
重新出牌。
几轮以后,黑羽士道手里的高牌被消耗得差不多,山本先人的小王也已经壮烈牺牲,伊藤不诚始终保持着一种十分平静的节奏。
最后。
桌面上再次轮到伊藤不诚。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仅剩的最后一张牌。
“四。”
一张梅花四轻轻落下。
牌局结束。
黑羽士道看着桌面那张四,又看了看山本先人手里还剩下的六张牌。
沉默。
山本先人同样沉默。
他慢慢低头,把自已的牌摊开。
五。
六。
八。
九。
十。
大王。
黑羽士道眼皮跳了一下。
“大王为什么还在你手里?”
“留着镇场子。”
“场子都没了,你还镇谁?”
“下一局。”
“牌要重新洗!”
山本先人愣了一下。
似乎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黑羽士道闭上眼睛。
不能生气。
不能和饭团头一般见识。
更不能因为斗地主,在自习课最后十分钟引发一场血案。
何况他现在腿上还有伤,真打起来不一定占优势。
高端的牌手,必须学会接受低端队友。
洗牌。
第二局开始。
这一次,黑羽士道拿到地主。
底牌翻开的一瞬间,三张正好可以加入现有牌型的好牌,让他脸上逐渐出现笑容。
山本先人看着这个笑容,立刻警惕起来。
“他好像有好牌。”
伊藤不诚点头。
“看出来了。”
“我们合作。”
“好。”
黑羽士道冷笑。
刚才还是各打各的野生生物,现在看见他拿到地主,立刻知道合作了?
晚了!
他今天就要让这两个人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旮旯给木之王,什么叫作同时攻略两个低智商目标!
牌局很快进入后半段。
黑羽士道手里还剩下五张牌。
伊藤不诚剩下六张。
山本先人只剩下最后一张。
饭团头捏着那张牌,整个身体都开始轻轻摇晃,脸上更是出现一种马上就要获得胜利,却又努力不让地主发现的紧张感。
问题是,他把“一张牌”三个字全都写在脸上了。
黑羽士道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轮到自已出牌以后,他没有给山本先人离开的机会,只是从手里抽出一张。
“四。”
一张小牌落在桌面。
山本先人眼睛瞬间亮了。
他正要把最后一张牌拍下去,旁边的伊藤不诚忽然动了。
两张牌落下。
“王炸。”
山本先人的手僵在半空。
黑羽士道同样愣住。
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向伊藤不诚。
伊藤不诚收回手,神情平静。
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非常正常,并且有利于团队的出牌。
山本先人嘴角抽动。
“你炸他干什么?”
“可以炸。”
“你让我走啊!”
“忘了。”
伊藤不诚看了一眼山本先人手里最后那张牌,终于像是想起两个人属于同一个阵营。
“抱歉。”
山本先人:“……”
黑羽士道:“……”
好一个遗忘鬼。
关键时候连队友都能忘。
更加逆天的是,伊藤不诚使用王炸拿回出牌权以后,低头认真思考几秒,从手里抽出了两张。
“对三。”
山本先人看了看自已手里最后那张单牌。
人彻底傻了。
“我是一张!”
“看见了。”
“那你出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