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没有单张。”
“……”
山本先人感觉自已受到了背叛。
不是来自地主。
而是来自这个刚刚说好要合作的队友。
黑羽士道强忍住笑,从手里抽出两张。
“对十。”
伊藤不诚不要。
黑羽士道重新获得出牌权,剩下三张牌一次性摊开。
“三个七。”
第二局结束。
山本先人捏着最后那张六,久久没有说话。
伊藤不诚则平静地收拢桌面上的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羽士道靠在椅背上,笑容逐渐猖狂。
“看见没有,这就是智慧!”
山本先人不服:“要不是他王炸拦我,你早输了。”
“输赢不看过程。”
“他是我队友!”
“现在也是我的好队友。”
伊藤不诚动作停住,抬头看了一眼黑羽士道。
黑羽士道立刻改口。
“开玩笑的,下一局我们继续公平竞争。”
讲台上。
负责维持秩序的学生缓缓抬起头。
虽然三个人用教材挡住了大半桌面,但那一声“小王”,一声“王炸”,还有山本先人刚才那句充满悲愤的“他是我队友”,已经清清楚楚传遍教室。
只要耳朵没有问题,都知道后面正在做什么。
他朝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先看见山本先人。
又看见伊藤不诚。
最后,目光落在靠窗位置,腿边还放着一根拐杖的黑羽士道身上。
短暂对视。
黑羽士道没有躲避。
甚至十分自然地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向临时负责维持秩序的同学表达友好问候。
讲台上的学生沉默两秒。
低头。
重新看书。
什么斗地主?
不知道。
刚才后面有人说话了吗?
没有。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认真自习,学习氛围十分良好,没有任何需要记录的问题。
这就是觉悟。
黑羽士道满意地收回目光。
以前,他痛恨资本。
痛恨权贵。
痛恨那些依靠关系获得特殊待遇,还把规则踩在脚下的特权阶级。
现在才发现。
以前的自已真几把装!
什么痛恨特权?
那是因为特权没有落到自已身上。
当别人使用的时候,这叫社会不公、道德沦丧、规则遭到践踏。
当自已使用的时候,这叫合理利用现有资源,主动降低生存成本,实现个人利益最大化。
软饭怎么了?
软饭也是饭。
只要能够吃进肚子,谁还管它是软是硬?
真爽啊!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教室前方那些还在认真学习,准备老老实实等到下课铃响起的学生,心里涌出一股从未体验过的上流人士豪迈。
强者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弱者!
当然。
这里的羞辱,不是打人。
也不是抢钱。
而是在所有人还得等下课的时候,提前几分钟离开教室,率先抵达食堂,抢走窗口里最完整、最大块、刚刚出锅的那一份午餐。
这已经是黑羽士道目前能够想到,最恶劣、最残忍,同时也最适合贫穷伤员执行的强者行为。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下课还有四分多钟。
差不多了。
再晚一点,附近几个教室的人也会提前出来,到时候食堂入口迅速拥堵,别说抢到最前面,他这条受伤的腿能不能在混乱人群里保住都是问题。
黑羽士道把手机转过去。
山本先人看见时间,眼神立刻发生变化。
伊藤不诚同样停下洗牌动作。
斗地主结束。
更重要的食堂副本正式开启。
三个人没有交流。
却在短短两秒内达成共识。
伊藤不诚把扑克牌收进盒子,随手塞进书包。
山本先人放下竖在桌面的教材,开始整理东西。
黑羽士道则拿起横放在桌边的拐杖,确认受伤那条腿没有因为刚才长时间坐着出现异常。
所有动作看起来偷偷摸摸。
实际上,毫无隐蔽性可言。
最后一排三个人同时收书、拿包、起身,桌椅连续发出轻微碰撞声,除非全班一起失明加失聪,否则不可能没人发现。
讲台上的学生又一次抬头。
山本先人已经背好书包。
伊藤不诚站在过道里。
黑羽士道则把拐杖支到地上,调整重心,准备发动由一条好腿、一根拐杖与强烈干饭欲望共同组成的三轮驱动系统。
双方视线隔空碰撞。
讲台上的学生表情微微僵硬。
黑羽士道露出一个友好笑容。
没有说话。
但意思很清楚。
兄弟。
给个面子。
讲台上的学生看了看时间,又看了一眼黑羽士道受伤的腿,最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重新低下头。
甚至为了证明自已正在认真学习,还主动翻了一页教材。
黑羽士道肃然起敬。
人才。
这都是未来可以在社会上混出头的人才!
三个人弯下腰,从最后一排开始撤离。
山本先人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
伊藤不诚跟在中间,存在感迅速下降,整个人像是已经开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黑羽士道位于最后。
他也想保持安静。
问题是,拐杖不允许。
“哒。”
拐杖尖落在地面。
整个教室里,至少有十几支笔同时停顿了一下。
黑羽士道身体僵住。
等待两秒。
没人回头。
很好。
继续。
“哒。”
又一声。
安静的教室里面,这种声音清脆得像是有人拿着金属勺子敲了一下玻璃杯。
山本先人回头,用眼神示意他小声一点。
黑羽士道低头看了一眼拐杖。
你来。
要不你教教这东西怎么静音?
山本先人看懂了。
默默转回去。
三个人继续移动。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充满了偷偷逃课的隐蔽感。
如果忽略那根拐杖正在向全班进行实时位置播报的话,整个行动堪称完美。
前面的学生低着头。
表面正在看书。
余光却能够清楚看见三个身影沿着后排过道,一点点移动到教室后门。
山本先人伸手。
压下门把。
教室门缓缓打开。
伊藤不诚第一个穿过去。
山本先人紧随其后。
黑羽士道拄着拐杖跨过门槛,回头看了一眼,整个班级依旧保持着安静学习的状态,讲台上的学生甚至没有抬头。
文明。
和谐。
充满了人与人之间的理解。
黑羽士道轻轻关门。
咔。
门锁合拢。
走廊里没有老师。
也没有其他班级提前出来的学生。
三个人成功逃离!
山本先人挺直腰背。
伊藤不诚的存在感重新恢复。
黑羽士道更是感觉一股属于自由的空气扑面而来。
“芜湖!”
山本先人压低声音发出一声怪叫。
黑羽士道立刻跟上。
“芜湖!”
伊藤不诚停顿半秒。
“芜湖。”
三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连续响起。
像是三只刚刚从池塘里面获得自由,又集体发了疯的牛蛙。
山本先人冲在最前面。
伊藤不诚跟在后面。
黑羽士道拄着拐杖,三轮驱动全面启动。
“哒哒哒——”
清脆声音一路远去。
教室里面。
原本低头学习的众人终于慢慢抬起头,看向已经关上的后门。
教室里的人:“……”
讲台上的学生同样看着门口。
讲台上的人:“……”
他们可以假装看不见。
却实在没有办法假装听不见。
走廊外面。
三个人还在快速前进。
只要穿过前面的楼梯口,再从侧面通道下楼,就可以绕开大部分教室,提前抵达食堂。
今天中午的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山本先人冲在最前面,拐过楼梯口时根本没有减速。
下一秒。
砰!
一道刚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身影,与山本先人正面撞在一起。
两个人同时后退半步。
山本先人捂住肩膀,正准备开口,抬头看清楚对方以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站在楼梯口的中年男人同样脸色一沉。
“哪个班的,没看见现在还没有下课吗!”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脸。
还有那股属于神川大学最高管理者,长期处理问题学生以后自然形成的校长威严。
山本先人僵在原地。
后面的伊藤不诚停住脚步。
黑羽士道拐杖落地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校长正准备继续发火,视线越过最前面的饭团头,先看见伊藤不诚,然后一点点移动,最终落在了拄着拐杖的黑羽士道身上。
黑羽士道:“……”
伊藤不诚:“……”
山本先人:“……”
校长:“……”
活爹,你也在啊……
默默地……校长撤回一个,校长威严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