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黑羽士道把手机稍微往手心里面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恢复得相当迅速，甚至还有空对泽村璃月点一下头。

“刚好有个朋友发消息。”

“这样啊。”

泽村璃月也点头，目光在他手机上停了一瞬，又十分自然地挪开，重新看向自己桌面上的东西。

既没有问是什么朋友，也没有打听对方发了什么。

客气。

相当客气。

如果不是游戏聊天框里面，那句“我会等你的”还明晃晃地摆在那里，黑羽士道差点儿就要相信，这真的是一位刚刚认识、懂礼貌又有分寸的新同学了。

密码的。

这家伙怎么也开始了？

黑羽士道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消息，指尖落到输入框上，回复的速度比刚才在私人聊天软件里面打“你好”快了不知道多少。

【记得，牢弟，包到的。】

发送。

不远处，泽村璃月的手机亮了一下。

少女低头看过去，原本还维持着平静的小脸，嘴角立马动了动。

牢弟。

又是牢弟！

人都已经站到面前了，刚才还客客气气地交换联系方式，到了游戏里面，立马又变回了这个称呼。

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她？！

泽村璃月手指动了一下，差点儿直接把“谁是你牢弟”发过去，打了几个字，又停住，默默删掉。

不行。

现在回这句话，听起来就好像她很在意这个称呼一样。

她又没有很在意。

只是觉得，一个刚刚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少女的人，居然还能如此自然地敲出“牢弟”两个字，多少应该去检查一下眼睛。

少女抬起头，朝旁边看了一眼。

黑羽士道正在看手机。

见她看过来，某人甚至很有礼貌地抬了一下眼睛，脸上带着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疑惑。

“怎么了？”

泽村璃月：“……”

学得还挺快！

“没什么。”

少女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重新低头，给游戏里面那个欠揍的家伙回了消息。

【那就别迟到。】

黑羽士道看见回复，眉头轻轻一挑。

线下没什么。

线上别迟到。

还真分得挺清楚。

他拿着手机，悄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粉色脑袋，又把目光收回来，最终没有继续发消息。

已经答应过的事情，他又没准备不去。

主要是这次的见面方式，和原本想象中的，稍微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

准确地说，是整个流程已经歪了。

人都坐进同一个班了，私人联系方式也加了，结果到了下午，两个人还要出去，再见一次……

这见的到底是面，还是某种非常讲究顺序的仪式？

黑羽士道想了想。

算了。

仪式就仪式吧。

反正只要不当着一整个班的人，把那些不太适合讨论的旧事掏出来，剩下的都好商量。

……

后面的时间过得有些微妙。

黑羽士道没有再继续保持那副恨不得抱着课本过一辈子的学习态度，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偶尔翻一下书，更多的时候，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安安静静待在后排。

泽村璃月也没有再隔着游戏给他发消息。

只是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少女看时间的次数，明显比之前多了一点。

手机屏幕亮起，确认一下。

放下。

过了一会儿，再拿起来。

明明墙上的时钟就在前面，抬一下头就能看见，她却总是顺便点进游戏，确认那句“包到的”依旧留在聊天记录里面。

当然还在。

黑羽士道又没给它撤回。

但看一眼，好像总能稍微放心一点。

泽村璃月把手机收好，抬手拨了一下落在脸侧的头发，指尖顺着发尾往下捋，捋完以后，又低头看了看衣袖。

没有乱。

至少，看起来没有乱。

她把袖口重新理平，拿起手机，借着没有点亮的屏幕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

黑羽士道正好从旁边看过来。

泽村璃月手指一顿。

下一秒，屏幕亮起，少女十分自然地点开了一个界面，仿佛刚才只是在看消息，压根没有拿手机当镜子用。

黑羽士道收回目光。

没说话。

有些事情，心里面知道就行了，非要张嘴问一句“你在照什么”，除了给自己增加麻烦之外，不会有任何收益。

更何况，刚才那点小动作，他在游戏里面听对方说话时，也不是完全没有见识过类似的情况。

泽村璃月越是说没什么，后面往往越有点儿什么。

经验。

都是这些年一点点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

终于，最后一节课接近结束。

教室里面开始出现收拾东西的轻响，课本合拢，笔帽扣上，书包拉链被一点点拉开，连前排几个原本还在认真记东西的学生，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时间。

铃声一响，黑羽士道便把桌上的东西收好，手机塞回裤兜，拐杖往地上一撑，准备起身。

泽村璃月比他快一点。

少女已经站起来，把包带搭好，又检查了一遍桌面，确认没有落下东西，这才往门口走。

经过黑羽士道旁边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谁也没有提出一起走。

泽村璃月甚至只是像和普通同学告别一样，轻轻点了下头，便从后门出去了。

黑羽士道看着那道粉色身影消失，握着拐杖停了片刻。

很好。

还知道分开走。

讲究。

既然人家这么讲究，他当然也不能显得太不配合。

黑羽士道没有立刻跟出去，而是重新检查了一下书包，顺便把刚才随手塞进去的课本往里面压了压，等门口那阵脚步声远了一点，这才慢悠悠地离开座位。

……

走廊里面人不少。

泽村璃月抱着手机，顺着人流往楼下走，经过转角时，脚步稍微慢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

没有看见黑羽士道。

少女抿了抿嘴，很快收回视线。

没看见就没看见。

她又不是在等他。

约好的地方在学校外面，人家只要按时过去就行，总不能因为在同一个班，就非要从教室开始一路走在一起。

那也太奇怪了。

泽村璃月在心里面把这句话说完，刚走下几级台阶，后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哒、哒声。

脚步停了一瞬。

随后又恢复正常。

少女没有再回头，拎着包往下走，速度却不知不觉比刚才稳了些。

楼梯上方，黑羽士道看见那撮晃动的粉色，默默把步子放慢了一点。

他今天这副样子，想不被认出来，难度确实有点儿高。

一根拐杖，走到哪里响到哪里，连正常路过都自带音效。

不过，前面的泽村璃月没有回头。

他自然也没有开口。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几名学生，十分有默契地走完了同一段楼梯。

到了楼下，人流往两边散开。

泽村璃月朝校门的方向走。

黑羽士道站在原地，把书包带往肩上挪了挪，等了几秒，又朝着同一个方向过去。

走得那叫一个自然。

仿佛他只是碰巧要从这里经过，和前面那位新同学，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事实证明，两个人都不愿意开口的时候，哪怕目的地一样，也能走出一种各忙各的感觉。

……

学校外面。

约好碰面的地方就在不远处，离校门有一段距离，来往的学生逐渐散开，不会像门口那样，人一多就挤成一片。

泽村璃月先到了。

少女站到路边稍微靠里的位置，避开来来往往的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没有迟到。

甚至还早了一点。

她把包带重新整理好，又用手指把刚才下楼时蹭到脸侧的头发拨回去，做完这些，才像是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轻轻皱了下眉头。

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在教室里面，那个家伙都看了不知道多少眼，现在再整理有什么用？

而且，明明还装作不认识。

可恶。

泽村璃月想到黑羽士道那句“刚才就在教室见过”，脸颊又有些想鼓起来，最后却只是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游戏消息。

包到的。

三个字，后面一个句号都没有。

敷衍。

相当敷衍。

但少女还是把那句话看完，这才退出聊天框，抬起头。

远处，黑羽士道已经过来了。

他没有跑，也没有鬼鬼祟祟地绕到别处，拄着拐杖，书包搭在肩上，走得和刚才在学校里面没什么区别。

阳光落在身侧，那张已经恢复正常的脸，怎么看都和她以前想象的那个普通宅男不太沾边。

泽村璃月握着手机，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来了。

不是隔着游戏上线，也不是发来一段语音。

人真的朝这边走过来了。

少女的嘴唇动了动，原本想好的那句话到了嘴边，忽然又换成了另外一种语气。

“士道同学？”

黑羽士道抬头。

看见泽村璃月之后，脚步十分配合地停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点适当的意外。

不多。

刚刚好够用。

“这么巧？”

泽村璃月：“……”

他居然还真接！

少女看着那张带着意外的脸，心里面刚刚冒出来的一点紧张，瞬间被气得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