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的，怎么了？”
泽村璃月把勺子放回盘子边缘，目光从对面那个忽然变得十分热爱吃饭的家伙身上扫过，声音里面已经多了几分熟悉的不耐烦。
“他陪我去买书，还帮我挑了半天，请吃顿饭很奇怪吗？”
“买书？”
电话那边的泽村佳子停了一下，似乎刚刚才从一长串信息里面，把这两个字单独挑了出来。
“你不是说去过书店了吗？”
“对啊。”
“书都买完了，他怎么还跟着你？”
泽村璃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又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夹肉的黑羽士道，这话说得，好像买完书以后，自已就该立刻把人丢下似的。
“因为我说了请他吃饭，总不能买完书，就让他站在门口自已吃空气吧？”
黑羽士道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好兄弟，有觉悟！
黑羽士道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默默把盘子往自已这边挪了一点儿，免得吃饭的动静影响母女正常交流。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泽村佳子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语气十分认真：“学校不是已经给你发书了吗，怎么还要出去买？”
“参考书，和课本不一样。”
“那你问老师不就好了？”
“问老师哪本书好用，和自已去店里翻一翻，是一回事吗？”
泽村璃月把旁边的书袋提起来看了一眼，原本只想简单解释两句，谁知道越说，需要解释的东西反而越多。
“他和我一个班，知道现在讲到哪里，而且有些地方课本没有写清楚，他刚刚帮我看过了，以后还有不会的，我再问……”
话说到一半，少女忽然停住。
电话那边也安静了。
黑羽士道刚刚喝了一口汤，听见这处停顿，目光从碗沿上方抬了起来，恰好看见泽村璃月微微抿住的嘴角。
下一秒，泽村佳子的声音果然又高了一点儿。
“还有下次？”
泽村璃月：“……”
这个时候，笨蛋欧巴桑的耳朵倒是挺好用，前面说了那么多东西，一个没听进去，偏偏就把这半句话给记住了。
“有不会的地方问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啊，妈妈就是确认一下，你这次请他吃饭，下次是不是还要请？”
“那要看……”
少女嘴巴一顿，没有再往下说，低头看着手机，终于发现自已好像一直在跟着这个欧巴桑的问题往里面走。
买了什么书，要问什么题，什么时候问，谁请吃饭，再说下去，是不是连明天晚上吃什么，都得先在电话里面商量好了？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粉毛，妈妈还没说自已在想什么呢。”
泽村璃月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对面的黑羽士道却在这个时候，十分不合时宜地低了一下头。
少女的目光立刻挪了过去。
黑羽士道看着自已的碗，表情相当严肃，嘴里面的东西还没咽下去，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在认真吃饭、无暇参与其他事情的无辜路人。
你最好是。
泽村璃月用眼神警告了一下，随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话上。
“我先吃饭，其他的回去再说，菜都要凉了。”
“妈妈又没有不让你吃。”
“那你就先挂电话。”
泽村佳子还想说什么，话刚到嘴边，女儿已经补上一句：“我吃完就回去，不会乱跑。”
这一次，电话那边总算消停了些，只剩下几句关于早点回去的叮嘱，泽村璃月答应完，把手机往桌边一放，再次看向对面的黑羽士道。
“吃得挺高兴啊？”
黑羽士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
“还行，你也尝尝，这个肉不错。”
“我在说肉吗？”
“那汤也可以。”
泽村璃月没有接话，就这么看着他，黑羽士道与那双眼睛对视片刻，终于把刚刚翘起来的一点儿嘴角压了下去。
“牢弟，兄弟刚才要是一开口，阿姨肯定有更多问题，这顿饭还吃不吃了？”
少女动了动嘴巴，一时间居然没找出什么能反驳的地方。
确实，以笨蛋欧巴桑刚刚那个劲头，这家伙只要说一句话，后面起码还能接上十个问题，说不定最后又要问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你也不用吃这么快吧？”
“我先吃完，你慢慢吃，刚好不用着急。”
“……你还挺会替别人考虑。”
“多年好兄弟，应该的。”
黑羽士道答应得十分坦然，顺手把她那杯刚刚被手机挤到桌边的饮料往里面推了一点儿，省得好兄弟待会儿一个没忍住，拍桌子的时候顺便给自已洗个裤子。
泽村璃月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拿起勺子，先解决自已面前那份已经被晾了好一会儿的饭。
再不吃，这个家伙估计就该问，她是不是不饿了。
……
等泽村璃月回到酒店的时候，泽村佳子正窝在沙发里面，抱着一袋零食看电视，听见开门声，脑袋立马从靠枕后面探了出来。
目光先往女儿脸上看，再往
“小粉毛，买这么多啊？”
“不多，本来还有几本重复的，没买。”
泽村璃月换好鞋，把书袋提进卧室，放到桌子上面，手机恰好在这时候震了一下，是黑羽士道发来的消息。
“到了没，牢弟？”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回复了两个字，顺手把书袋也拍了一下发过去，刚放下手机，那边就又回了消息。
“收到，兄弟也到家了，先歇会儿。”
泽村璃月看了一会儿，打到一半的字又被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随后便把那本基础入门从袋子里单独抽了出来。
泽村佳子抱着零食袋子跟进来，刚好看见女儿低着头翻书，嘴里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询问，忽然就变得不那么着急说了。
书是真的，而且小粉毛居然还在看？
泽村佳子慢慢走到桌边，伸长脖子，视线越过女儿的肩膀，试图从那一大页密密麻麻的内容里面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插画，没有游戏截图，翻到后面，还是那些让人看了就觉得眼皮沉重的东西。
“你在看这个？”
泽村璃月拿笔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脸，看向旁边那张凑得很近的脸。
“不然我买回来炖汤吗？”
“妈妈就是问问。”
泽村佳子往后缩了缩，嘴里嘟囔两句，又十分不死心地看了一眼桌面，小粉毛还真不是随便翻翻，刚刚那一页旁边，甚至已经留下了一处小小的记号。
这可就有点儿不一样了。
平时玩游戏的时候，泽村璃月也会盯着屏幕研究半天，但那里面至少有人会动，还能打别人，现在这本东西，盯得再久也不可能忽然站起来帮她打个野怪吧？
“都是那个萝莉控帮你选的？”
“他帮我看了一下。”
泽村璃月把书往自已这边挪了挪，重新对照前面的例题，书店里先前没完全想明白的地方，现在顺着往下看，倒是能接上了。
少女将笔尖移过去，把原本准备留下的一个问号轻轻划掉，换到下一行，在另一处画了个小圈。
泽村佳子看着那个动作，忽然觉得，自已对于某个该死的萝莉控，或许还缺少一点儿了解。
吃饭这件事情先不提。
能让小粉毛回到酒店以后，还自已把书拿出来，这个本事，家里面以前请过的那些老师，都不见得有。
“这么看，小士道好像也有点儿用处。”
泽村璃月抬起头。
刚才还一口一个萝莉控，现在又变成小士道了？
少女看着母亲那副认真琢磨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原本还准备替黑羽士道说两句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就换了个方向。
“也就选书的时候还行，其他时候嘴就没停过。”
“他说什么了？”
“说再问下去，就不用买了，直接在书店里面学完再走。”
泽村佳子眨了眨眼睛，认真想了一下，随后点头。
“那后来呢，不也陪你把书买完了？”
泽村璃月：“……”
你们两个要不坐到一起聊吧？
少女把脸转了回去，不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谁知道旁边的泽村佳子却还没有结束，抱着零食袋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不过愿意陪你挑书，倒是比只知道玩游戏好一点儿。”
“他现在也想玩游戏。”
“人家已经陪你挑完了嘛。”
“……”
泽村璃月再次转过头，眼神里面终于多出了几分不理解：“欧巴桑，你刚才在电话里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妈妈又没看见这些。”
泽村佳子指了指桌上的书，回答得相当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点儿自已非常讲道理的骄傲。
“妈妈也是会根据实际情况判断的，怎么可能一直冤枉别人。”
泽村璃月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最后又默默闭上了。
行，自已这边刚刚把理由准备好，笨蛋欧巴桑已经跑到另一边去了。
少女干脆不再搭理，重新看回书上，笔尖停在刚才圈出来的地方，想了想，在旁边另外留了几个字，免得明天问的时候，自已又忘记究竟是哪一步没弄明白。
泽村佳子见女儿不说话了，便也跟着安静下来，往嘴里塞了一片脆饼，准备陪着一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