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先给我看一下。”

泽村璃月伸出手，试图在那只手机被递出去之前，先替自己把一下关，结果泽村佳子把屏幕往怀里收了收，手指还在相册里面认真翻找。

“急什么，你自己的照片，难道还没有看过吗？”

就是因为看过，所以才着急啊！

谁知道这个笨蛋欧巴桑会挑出来什么东西，刚才答应出门前那几条要求的时候，倒是比谁都痛快，现在翻起相册，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征求本人意见的意思？

泽村璃月往旁边挪了一点，试图看清屏幕，母亲也跟着挪了一点，甚至还伸手把她往神宫青子那边指了指。

“人家不是也让你看了，你要大方一点。”

很好，还学会拿别人来教育她了！

“这一张怎么样？”

泽村佳子终于找到了满意的，自己先看了两眼，才把屏幕转向神宫青子，语气里面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很漂亮吧，她小时候就长得好看，跟妈妈一样。”

照片里的小姑娘站在草坪边，白金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很亮，怀里抱着一只软乎乎的玩偶，脸上没有什么配合镜头的笑容，倒是把下巴抬得很认真。

泽村璃月看清以后，搭在沙发边缘的手指才松开一点。

还好，是一张正常的照片，这个欧巴桑终于做了一次人。

神宫青子看了看屏幕，又看向少女那头粉色长发，目光在两者之间停留片刻，泽村璃月已经抬手拨了一下肩侧的发丝。

“后来染的。”

“看得出来。”

“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看的。”

这句话说完，泽村璃月才发现对方并没有评价好不好看，自己却已经把话接了过去，于是又低头看向手里另一只手机，装作还在欣赏神宫青子的童年照片。

神宫美子坐在旁边，将这一点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眼睛弯了弯，往佳子那边凑近了一些。

“你女儿小时候就这么有主意啊？”

“那当然，她小时候还离家出走过呢。”

泽村璃月翻照片的动作停了。

“妈妈。”

“没关系，妈妈不说丢人的事情。”

泽村佳子安抚性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紧接着便很自然地转过头，继续和刚刚认识不久、却十分聊得来的新朋友分享育儿经验。

“就是有一次闹脾气，背着个小包就要出去，我看她还挺认真，就开车在后面跟着。”

“然后呢？”

“然后走了半个小时，还没走出家里的花园。”

泽村璃月：“……”

刚刚是谁说不讲丢人的事情？

神宫美子眨了眨眼睛，先看佳子，又看向那个已经把手机放低、明显不准备继续欣赏照片的少女，嘴角一点点往上扬了起来。

“你没有叫她上车吗？”

“叫了呀，她不肯，妈妈带着水和零食跟了一路，生怕她累着。”

泽村佳子说得相当真诚，单听这几句话，简直就是一位面对叛逆女儿，依旧不离不弃的伟大母亲。

可惜，叛逆女儿就坐在旁边。

“你坐在敞篷车上吃薯片，还一直告诉我，前面还有三公里。”

泽村璃月抬起眼睛，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温和了，尤其是看见母亲居然还想点头的时候，压在手机边缘的指尖都微微用上了力。

“还让我加油。”

“妈妈是在鼓励你。”

“鼓励我离家出走？”

“鼓励你坚持自己的选择。”

神宫美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泽村佳子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甚至伸出一根手指，准备给这件事情补上一个十分完整的后续。

“而且最后不还是妈妈把你抱上车的，连包都帮你拿了。”

“你还说，下次可以骑自行车继续参加。”

这回，神宫美子连掩饰都没有了，靠着沙发笑得肩膀直动，泽村璃月的耳朵一点点热起来，看着母亲的眼神也逐渐失去了一位孝顺女儿应该有的温度。

神宫青子把手机还给佳子，唇角也带着一点笑意。

“接送都准备好了，你这是出去散步吧？”

“那时候还小。”泽村璃月把这几个字说得清清楚楚，随后看向身旁的女人，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补上后半句。

“不过有人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大了，坐在车里看了半个小时，还觉得很好玩。”

泽村佳子刚刚抬起的下巴，慢慢落了回去。

这话听上去，好像不只是在说年龄。

神宫美子却很有兴趣地接过了话：“这不是挺好的吗，人在眼前，又不会真丢，换成我也……”

她的话忽然停了一下，神宫青子正看着她。

“你也什么？”

“我也觉得，应该多和孩子沟通。”

神宫美子端起杯子，改口改得十分自然，仿佛刚刚准备脱口而出的那句“我也想看”，从来没有出现过。

泽村璃月终于弯了一下嘴角，手里属于美子的手机也放回了桌上，往前轻轻推了推。

“谢谢阿姨，照片拍得很好。”

“这就不看了？”

“小时候的照片，看看就好了。”

少女说得轻描淡写，另一只手却已经搭到了母亲的手机上面，顺着锁屏键轻轻一按，彻底结束这场越来越不利于自己的回忆活动。

神宫青子看见了，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抬起手，把泽村璃月刚刚推过来的手机，也往神宫美子的方向移了移。

两只手机各归各位，两个当母亲的还有些意犹未尽，正好厨房那边过来问是否现在开餐，美子便站起身，招呼佳子和璃月往餐厅过去。

泽村璃月落后半步，经过母亲身边时，手指在她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

“说好的，不提那些事情呢？”

“我们只说了不能叫小粉毛，也不能叫欧巴桑。”

泽村佳子记得非常清楚，见女儿看向自己，居然还有一点儿替自己争取到合法权益的满足。

“你看，妈妈刚才都没有叫。”

泽村璃月：“……”

这个时候记性倒是变好了！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菜，神宫美子在旁边坐下，随手招呼客人不用客气，又指了指佳子面前那道刚刚送上来的热菜。

“尝尝这个，今天没有金枪鱼，你可以放心吃。”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泽村佳子立刻应声，态度比刚才讨论女儿离家出走的时候还要真诚几分，伸出去的筷子也明显轻快了不少。

神宫美子看着她，忍不住又问：“之前不是很喜欢吃吗，忽然就吃腻了？”

泽村佳子夹菜的动作一顿。

“不完全是腻。”

“那是什么？”

“就是……短时间内，不想和它再有太多接触。”

这句话说得相当谨慎，既维护了高级食材的体面，也给伟大的母亲大人保留了最后一点尊严，只要旁边那个小粉毛不乱说话，这一关应该可以顺利过去。

泽村佳子侧过脸，朝女儿看了一眼。

泽村璃月正在喝水，察觉到母亲的视线，便把杯子放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个相当乖巧的笑容。

“妈妈之前和金枪鱼相处得太深入了。”

泽村佳子：“……”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