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儿菜。”
泽村佳子把女儿面前的盘子往她手边挪了挪，声音里面难得带上了那么一点儿恳求，泽村璃月这才收回视线，拿起筷子，没有继续往下补充。
神宫青子看见两人之间这场简短的交换，目光在少女脸上停了片刻。
刚才还在担心被母亲翻出来什么，现在已经知道挑一个对方同样不想继续的话题，让人把嘴闭上了。
泽村璃月察觉到那道视线，抬眼看过去，见对方没有开口，也就稍微扬了扬下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她可没有乱说，每一句都是真话！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被佳子带到了食物上面，美子问起她在国外平时吃什么，得到的回答异常详细，从口味一直说到哪些东西看上去漂亮，吃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神宫美子听得连连点头，中间还补充了两家自己吃过的店，泽村佳子迅速放下筷子，拿出手机，认真记了下来。
泽村璃月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这个欧巴桑昨天打完电话那么高兴，照现在这个聊法，她们再多说一会儿，接下来一个星期去哪里吃饭都可以安排好了。
“这家可以，环境也不错。”
神宫美子往佳子的手机上点了一下，随后又像想起什么，十分热情地补充：“以后有空一起去，我们两个吃，她们两个自己找事情做。”
泽村佳子明显有些心动，刚准备点头，旁边的少女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你先确认好时间，别到时候又让我去叫你起床。”
“妈妈什么时候……”
泽村佳子刚起了个头，想起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又慢慢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最后很有尊严地转向美子。
“我们可以约晚一点。”
“那最好，我也不喜欢太早。”
神宫美子答应得异常痛快，坐在一旁的神宫青子轻轻笑了一声，没再对这个安排发表任何意见。
有些人不是不喜欢太早，是太早根本醒不过来。
这顿饭没有吃成什么需要反复敬酒、不断说客气话的正式宴席，佳子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感谢说完以后，美子便没有再提入学手续，反而开始和她讨论刚才那道菜究竟是怎么做的。
临近吃完，美子还记得先前答应过的事情，转头吩咐把佳子喜欢的栗子糕装一些，等客人离开的时候一起带上。
“这怎么好意思，都已经吃了这么多了。”
泽村佳子刚刚客气完，听见对方问一盒够不够，又下意识看向了女儿。
泽村璃月放下杯子。
“看我干什么？”
“妈妈在想，明天你要是想吃的话……”
“我可以在学校吃早饭。”
退路被堵得明明白白，泽村佳子只能把视线转回来，稍微停顿了一下，很小声地补充：“那就一盒，大一点儿的。”
神宫美子笑着摆了摆手，让人直接准备两盒，佳子道谢的声音立刻恢复了精神，泽村璃月刚想开口，就看见母亲已经给她倒好了水，连杯子都体贴地推到了手边。
少女看着那杯水，最终还是端了起来。
行吧，就当她明天也要吃。
等到从餐厅出来，泽村佳子脸上刚进门时的那点儿拘谨，已经彻底不见了。
“拍张照片吧。”
神宫美子拿起手机，忽然来了兴致：“第一次来家里，总得留张合照，待会儿我发给老克，也省得他惦记你们到了没有。”
这个理由没有什么问题，泽村佳子当即点头，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还不忘把女儿拉到旁边。
“璃月，过来一点。”
神宫青子看了一眼客厅的位置，指了指沙发旁边：“在那里拍，别挡着过道。”
泽村璃月顺着看过去，又抬眼看了一下那边的灯，没有立刻动。
“站在那里，脸会有阴影。”
“那就坐下来。”
神宫青子把沙发边上的靠枕往旁边一放，自己先坐了下来，泽村璃月看了看调整之后的位置，才走过去，选了旁边的位置坐下。
神宫美子看见两个女孩之间还留着一点距离，立刻伸出手，在中间比画了一下。
“近一点嘛，隔这么远干什么，难道中间还要收停车费？”
泽村璃月往旁边挪了一点，神宫青子却先抬眼看向母亲。
“你拍不拍？”
“拍啊，妈妈这不是在帮你们调整姿势嘛。”
美子嘴里这样说着，自己也挤过去坐好，将手机交给旁边帮忙的人，佳子坐在女儿另一边，一只手已经十分自然地伸到女儿身后，想替她把肩膀摆正。
泽村璃月没有回头，只把那只手捉住，放回母亲自己的膝盖上。
“我会坐。”
“妈妈是怕你头发压住了。”
“没有压。”
旁边的神宫青子看了一眼，唇角刚刚有了一点动静，神宫美子的手已经从另一边伸过来，试图搭到她肩上，顺便让她朝自己靠一点。
那只手还没落稳，就被神宫青子抬手拿了下去。
泽村璃月的嘴角也动了。
神宫美子：“……”
好好好，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那就这样，拍吧。”
连着拍了几张，手机递回来以后，四个人的脑袋先后朝屏幕靠近，神宫美子在其中一张停下来，越看越满意。
“这张不错。”
“换一张。”神宫青子直接伸手往后划了一下，泽村璃月原本准备开口的话便暂时停住，低头看清下一张，才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
“这一张你看镜头了，但是我还在转头。”
“上一张我也没有看镜头。”
“所以再往后选。”
两名少女隔着手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把自己的要求收回去，神宫美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刚才拍的几张，好像还不够她们挑。
“拍照的时候你们又不配合，拍完了还这么多要求。”
泽村璃月抬手将另外一张放大，递到她面前，语气相当认真：“阿姨，这一张你刚好在说话。”
神宫美子低头，屏幕里面，伟大的家主嘴巴半张，身体前倾，刚好处于想让所有人调整一下姿势、自己却最先没有保持好姿势的那个瞬间。
“……这张删了。”
神宫青子把手机往她手里一放。
“要求挺多。”
神宫美子：“……”
泽村佳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了指另一张：“我觉得这个挺好的。”
这一次，照片里面四个人都看着镜头，两名少女的头发没有被挡，神宫美子没有正在说话，泽村佳子也没有因为盯着女儿的衣领，显得像是准备当场上手替人整理。
争议总算暂时结束。
美子把照片放大，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忽然皱了皱眉，仿佛好不容易完成的一件事情，到了最后才发现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遗漏。
“不对，少了一个。”
泽村佳子跟着数了一遍，自己，璃月，美子，青子，四个啊。
“还有谁？”
“我们家最乖的那个。”
神宫美子说完，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终于轮到自己发挥的兴奋，脚下的速度甚至比刚才去餐厅的时候还要快一些。
泽村璃月看向神宫青子，神宫青子脸上的那一点儿笑意，正在一点点消失。
没过多久，走廊里面便传来神宫美子的声音，听着相当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刚才面对女儿时没有得到回应的慈爱。
“大美，妈妈带你认识新朋友。”
神宫美子重新出现在客厅，双手小心捧在身前，掌心里，一只被仔细打理过的花枝鼠正探出脑袋。
神宫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