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铎一点面子都不给黎季犛留。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两人一见面，这个黎季犛就开始保持着属于自己的傲慢。

这是不允许的。

黎季犛听完宋铎的话后，笑了笑。

“特使，你不了解我们越国的国情，孤执掌国政，已经十几年了，当年太上王在位之时，孤是向他老人家禀告国事，而我们的国主，胆小怯弱，从未理事，即便你见了他……”

“也问不出什么事情……”

“若是特使您执意要见国主，那也可以，不过，孤一定要在场，可行否。”

“当然可以……”宋铎冷声道。

黎季犛心头悄然松了一口长气。

方才对峙，他已然彻底摸清宋铎的底色。

此人是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狠角色。

硬碰硬僵持下去，对大越国，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蓝玉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既然明面压不下对方傲气，便暂且收敛锋芒，以柔应对、徐徐图之。

黎季犛缓缓起身，冲淡了方才满堂凝滞的对峙戾气，抬手淡声道：“既如此，旧事暂且揭过。特使远道劳苦，还请移步用宴……”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心腹重臣，沉声吩咐：“你率文武诸公，先行陪同特使移步入宴。孤稍作片刻，换一身常服便至。”

“是，大王！”众臣齐齐躬身领命。

黎季犛目送宋铎带着蓝冲与两名亲卫随百官离去，大堂瞬间清空大半，只余下他一人立在主位阶前。

廊下光影错落，风声轻寂。

不多时，一道身形清俊、温文尔雅的青衫青年自后堂缓步走出，正是他的嫡长子，黎澄。

黎澄躬身行礼，仪态端方：“父王。”

黎季犛转头看向爱子，眼底褪去对外人的冷傲戾气，多了几分深沉审慎，低声叮嘱：“方才对峙，你也看见了。这名大明特城府极深、锐气逼人，绝非易与之辈。”

“待会宴席之上，孤会刻意放缓姿态、温和待客。宴席结束之后，你亲自带队护送特使返回居所。”

黎澄眸光一凝：“儿臣明白，需要留意什么？”

黎季犛指尖轻叩掌心，字字藏谋：“他执意要见国主，肯定有事情蓝玉初镇云南，立足未稳便私遣特使入境安南，必然暗藏图谋。”

“你待会放下身段、谦恭相待，多备厚礼，好好周旋。务必探清楚他执意觐见国主的真实目的，摸透蓝玉到底想要在我安南谋算什么。”

说到此处，他眼神愈发幽深，沉声提点：“记住，明人大多性贪，尤其边关武将，常年戍边苦寒，最喜财货珍宝。你出手大方些，不必吝啬。”

黎澄郑重躬身：“儿臣谨记父王教诲，定探得实情归来。”

父子二人短暂密语，转瞬分路而行。

宴席早已备好。

方才朝堂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被酒宴的热闹刻意冲淡。

黎季犛入席之后，果然收敛了满身傲慢戾气。

席间谈吐温和、礼数周全，频频举杯劝酒，姿态放软了许多。

宋铎心中透亮，自然知晓对方心思，却不点破。

他顺水推舟，席间谈笑自若、举杯畅饮，看似被美酒佳肴、温和礼数打动，一杯接一杯，刻意多饮了许多酒水。

不过半个时辰，他面上便染满浓重酒意，眉眼朦胧、身形微晃，一副酣醉失态的模样。

蓝冲立于身后，心领神会，适时上前扶住他的臂膀。

酒宴渐近尾声，宾主尽欢、看似和睦。

离席之时，宋铎脚步虚浮、满脸醺红，全然一副酒醉难支的状态。

蓝冲稳稳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出忠卫王府，登上车驾。

而这次黎季犛率领着官员，一起出门相送，目送着大明特使上了马车……

车马刚要启动，一道青衫身影快步追出府门。

黎澄亲自快步上前，立于车辕之外，躬身谦和道：“特使大人，路途颠簸，晚生亲自驾车，护送大人返回官驿，以尽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