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挞屑子在纸托上堆成一小撮。
丽芙垂著眼,用指甲尖把碎屑拨来拨去,像在摆弄什么精密零件。
林灵还在跟吕睿斗嘴,说什么“你懂什么叫时尚么”,夏瑜小声附和著,胖子嘿嘿笑著拆蛋挞包装。
咖啡馆里暖气足,玻璃窗上的雾气化成水流下来。
窗外,李阳已经起身,把问卷收进文件夹。
伊洛蒂也站起来,侧身跟他说了句什么,手指很自然地碰了碰问卷边缘。
丽芙的手指顿住了。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个月牙形的白印。
“芙芙”
林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
丽芙猛地回神,冰蓝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慌乱。
“没...没事。”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又苦,又凉。
吕睿还在那边嘴欠:
“阳子这福气,天天跟美女搭档...我怎么就分不到这种活”
林灵又在底下踢他。
这次吕睿没躲开,嘶了一声,瞪她:
“你踢上癮了”
“闭嘴吧你。”
林灵翻了个白眼。
丽芙放下咖啡杯,站起来。
“那个...我先回去了。”
林灵愣了:
“这么早不等李阳学长一起”
“嗯...有点累。”
丽芙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奶白色羽绒服,袖子蹭过桌沿,带倒了那杯凉透的咖啡。
褐色的液体泼在浅灰色毛衣裙的下摆,晕开一小片湿痕。
“哎呀——”
林灵赶紧抽纸巾。
“没事。”
丽芙蹲下去,用纸巾按了按。
布料湿了,贴在大腿上,凉丝丝的。
她没再看窗外。
转身推开咖啡馆的门,冷风猛地灌进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街灯已经亮了,橘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开。
公交站就在对面。
丽芙快步走过去,脚步有点踉蹌。
高跟鞋跟卡进石板缝里,她踉蹌了一下,扶住旁边的gg牌才站稳。
手心全是汗。
公交来了,她上车,投幣,找了个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霓虹流淌,街景一帧帧往后退。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脸。
眼睛很亮,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没什么血色。
毛衣裙下摆那片湿痕还没干,凉意顺著皮肤往上爬。
她想起昨天在诊所。
伊洛蒂蹲下来,帮李阳捡掉在地上的笔。
站起来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腕。
李阳说了声谢谢。
伊洛蒂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很正常的动作。
很正常。
丽芙的手在羽绒服口袋里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
公交报站声响起,海滨小区到了。
她下车,往单元楼走。
楼道灯坏了,黑漆漆的。
她摸著墙往上爬,手碰到水泥墙,糙得硌手。
到门口,掏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了。
客厅留著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
郑晓月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
“芙芙回来啦阳子呢”
“他...还在忙。”
丽芙换鞋,声音闷闷的。
“这孩子,忙起来就不管不顾。”
郑晓月念叨著,转身去盛汤。
丽芙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她把脚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毛衣裙下摆的湿痕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
她盯著那水渍看。
像什么像眼泪还是像...別的。
手机震了下。
是李阳的消息。
【李阳:我这边快好了,你先回家了怎么不等我】
丽芙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打字,刪除,打字,刪除。
最后发出去一个字:
【嗯。】
李阳秒回:
【那我马上回来,给你带奶茶,等我。】
丽芙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屏幕暗下去。
厨房里,郑晓月在哼歌。
水龙头哗哗响,菜刀剁在砧板上,篤篤篤。
很平常的声音。
很平常的傍晚。
但丽芙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像有只蜜蜂在脑袋里飞。
她站起来,往次臥走。
经过厨房门口时,郑晓月叫她:
“芙芙,等阳子回来一起吃晚饭啊。”
“我...有点困,先睡会儿。”
丽芙小声说。
郑晓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行,那待会儿叫你。”
丽芙点头,进次臥,关门。